她抓着藤蔓,在生死边缘,为另一个曾欲置她于困境的女人,挣取着渺茫的生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华姝终于被崖顶抛下的绳索堪堪救起。
她浑身冰冷,衣衫破碎,十指血肉模糊,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用性命换来的两株草药——
七叶一枝花,和那沾着夜露的、凝脂般的百年石髓。
她被紧急送回行营时,孙尚香已气若游丝。
华姝强撑意识,指挥太医按方煎药,亲眼看着解药灌入孙尚香口中。
直到对方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青黑缓缓褪去,脉搏重新变得有力,她才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腹中的绞痛再也无法抑制。
“娘娘要生了!快,准备产房!”经验丰富的嬷嬷尖声喊道。
可这不是瓜熟蒂落的顺产。
华姝本就体弱,孕期艰辛。
又经悬崖惊魂、寒气侵体,更兼为孙尚香吸出毒血时,些许残余毒性随津液渗入自身。
此刻发作起来,竟是凶险万分的早产兼中毒之症。
临时布置的产房内,血腥气很快盖过了药味。
华姝的喊声从开始的压抑痛呼,渐渐变得微弱。
稳婆出来禀报时,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宜嫔娘娘力竭,胎位有些不顺,出血……出血止不住!怕是……怕是……”
陈远守在门外,眼中血丝密布,一身龙袍染着孙尚香的血,又浸上此刻的焦灼。
他一把揪住随后出来的太医令,声音嘶哑:“说!如何!”
太医令抖如筛糠,跪地叩头:
“陛下……毒性引发血崩,娘娘元气大伤,两者相冲……臣等……臣等只能尽力而为。若情况再恶,恐需决断……是保娘娘,还是保……保皇嗣?”
“混账!”陈远一脚踹翻太医令,胸膛剧烈起伏,怒吼声响彻整个行营,“朕都要!朕命令你们,两个都必须保住!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
产房内,华姝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浮沉。
她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保孩子……她的孩儿,还没看过这世间一眼……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她血迹斑斑的手。
华姝费力地抬眼,看到云岚不知何时坐在了产床头。
皇后娘娘的发髻有些松散,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
“别听他们的。”
云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着华姝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华姝,听着,你是医者,你救过本宫,救过尚香,你比谁都坚韧。为了陛下,为了这孩子,更为了你自己……坚持住。本宫在这里。”
产房外,孙尚香被抬到附近暖阁,刚服下解药,人还虚弱得无法起身。
却硬是让侍女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到产房门口。
她推开试图劝阻的人,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拄地,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脸上血色未复,眼神却凌厉如昔,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宫人太医,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字字带着煞气:
“都给本宫听好了,宜嫔和她腹中的皇嗣,若有半分差池,今日在场所有医者、稳婆,皆陪葬。从现在起,谁敢往里面传一句丧气话,扰了娘娘生产,无论何人,”
她手腕一振,剑锋寒光闪过,“立斩无赦!”
一时之间,行营内外,除了产房内压抑的痛吟与稳婆焦急的指导声,竟是一片死寂。
只有陈远沉重的踱步声,云岚低低的鼓励声,和孙尚香拄剑而立、冰冷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