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院的清冷孤寂,孙尚香的处处刁难,帝王的疏离淡漠……
这一切,云岚并非全然不知。
华姝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经历了方才生死一线的试药,她的眼神反而有种洗净铅华的平静。
她缓缓地、清晰地回答,声音虽弱,却字字分明:
“因为,陛下需要您。这天下……也需要一位安稳的中宫。”
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示好,甚至不是为了自己和孩子谋求什么庇护。
只是一个医者,在权衡了宫廷的倾轧与江山的重量后,做出的最朴素的判断——
皇后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云岚握着药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死死盯着华姝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然而,除了虚弱后的苍白,和那双清澈眼眸中坦荡的、近乎悲悯的坚持,她什么也没找到。
良久,云岚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积压太深的疲惫,和某种坚冰碎裂的细微声响。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芷兰院荒凉的庭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把剩下的解毒汤喝完。”
她没有说谢,也没有承诺。
但这一坐,这一问,这一句吩咐,已然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纯粹敌意的裂隙。
深宫寒夜,两个身份悬殊、境遇迥异的女人。
因一场病、一剂药、一次舍身试毒,被命运拧入了一个更加微妙而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
武定四年春,上京西郊猎场。
旌旗招展,马蹄如雷。
陈远一身劲装,弯弓逐鹿,仿佛要将数月来朝堂后宫的沉郁之气一箭射穿。
张辽率禁军拱卫外围,孙尚香银甲白马,紧辍陈远身侧,目光锐利扫过山林。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喜庆祥和氛围的时候,变故陡生!
数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侧翼密林射出,角度刁钻,直取陈远背心!
箭镞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陛下小心!”孙尚香厉喝一声,猛地从马背上跃起,用身体去挡。
一支箭狠狠扎进她的左臂,另一支擦着陈远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
刺客身影在林间一闪而逝,装扮竟是羌族模样,但身手套路狠辣精准,绝非寻常蛮族。
“有刺客!护驾!”张辽暴怒,率军扑向山林。
孙尚香已跌落马下,脸色瞬间泛青,左臂伤口流出的血呈乌黑色,腥臭扑鼻。
剧毒发作极快,她牙关紧咬,冷汗涔涔,右手仍死死握着佩剑。
“尚香!”陈远冲到她身边,眼中戾气翻涌,“太医!快传太医!”
随行太医连滚爬爬赶来,一看伤口和血色,便面如土灰:
“是……是西域奇毒‘阎罗笑’,毒性猛烈,随血攻心,若无独门解药,怕是……怕是撑不过两个时辰!”
陈远双目赤红:“朕不管什么阎罗!救她!用尽一切办法!”
现场一片混乱,太医束手无策,孙尚香的呼吸眼见着微弱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淡却坚定的声音响起:“让我试试。”
众人回头,只见华姝不知何时已下了车驾,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