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既有对自身德薄的谦辞,又有对天下未平的忧虑,更抬出了初心和民心的大义。
将不愿称帝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几乎无懈可击。
说罢,陈远甚至对着众臣,深深一揖。
这一揖,让殿内众多文武顿时慌了手脚,纷纷避让,口中连称“不敢”。
徐庶与陈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们太了解这位主公了,这第一次推辞,完全在意料之中,甚至是计划的一部分。
徐庶再次上前,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哽咽:
“明公过谦矣!德之厚薄,岂在自诩?
北地归心,万民拥戴,此乃明公大德昭彰,天日可鉴!
天下未平,正需明公正位号,立纲常,统御四方,方能汇聚天下英才,早日戡平祸乱,解民倒悬!
若明公执意谦退,恐令忠臣志士寒心,令百姓失望啊!”
陈宫也道:“昔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
然殷纣无道,天命已改。
今汉室衰微,奸雄迭起,明公拯危继绝,功高盖世,若再拘泥俗礼,恐非顺天应人之举!
臣等非为个人富贵,实为天下苍生计,为开元万年基业计!恳请明公三思!”
文武百官再次齐声附和,劝进之声比先前更加响亮、更加急切。
许多人甚至以头触地,砰砰作响,以示决心。
陈远看着这一幕,脸上适时的挣扎与为难之色更浓。
他背着手,在殿中缓缓踱步,良久,才长叹一声,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诸公......这是要逼我陈远做那无父无君之人吗?
此事......关乎重大,非我一言可决。容我再思之,再思之......”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断然拒绝,而是留下了余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邺城,传向了北方各州郡。
主公谦逊,德薄,不忍称帝,但百官泣血苦劝,民心殷切期盼......
各种流言和议论,开始在士林民间发酵。
一股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天命所归”的舆论浪潮,正在这北方的土地上悄然汇聚。
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劝进。
而在行营深宫之中,孙尚香和云岚也听闻了此事。
两人对坐,面前是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图上北方的深红格外刺目。
孙尚香沉默片刻,冷哼一声:“皇帝......他倒是会做戏。”
语气复杂,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云岚轻轻抚平地图的卷边,目光悠远:
“这不是戏,是必经之路。只是......这条路走下去,有些东西,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们都知道,陈远礼让之后,那个位置,他终究会坐上去。
而她们,以及这个刚刚打下庞大基业的势力。
都将随之步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也必然更加复杂的时代。
家国天下与个人情感,在这历史的转折点上,将面临新的考验与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