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计议......”
孙尚香喃喃重复,眼中的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混合着失望与疏离的灰烬。
她看着陈远,又瞥了一眼始终平静却仿佛无处不在的云岚。
忽然觉得,这个她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的“家”,依旧有着看不见的壁垒。
“好,好一个大局为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再看陈远,转身就朝帐外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负气。
“香儿!你去哪里?”陈远急忙追问。
“不用你管!”孙尚香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倔强,“既然这里不需要我‘添乱’,我出去透透气,总可以吧?陈、侯、爷!”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带着血丝。
红色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帐帘之外。
帐内,只剩下陈远颓然放下想要阻拦的手,和云岚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孙尚香负气冲出大帐,并未走远。
心头堵着一口灼热的气,混合着未散的委屈、被压抑的恨意,以及对陈远那句“大局为重”的失望。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到离帅帐不远的一处僻静瞭望台下,背靠着冰冷的木柱,仰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仿佛这样就能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去。
她需要静静,需要消化这恢复记忆后骤然复杂起来的一切。
爱是真的,恨是真的,隔阂与无力感,也是真的。
就在她心绪纷乱如麻之际,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侧后方不远处的阴影里。
来人作普通商贾打扮,面容平凡,但眼神锐利,行动间毫无声息,显然身手不凡。
“孙夫人。”那
人压低声音,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洛阳官话,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恭敬。
“小人奉命,特来为夫人指一条明路。”
孙尚香悚然一惊,瞬间从情绪中抽离,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空无一物。
她猛地转身,背靠木柱,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何人?奉谁之命?”
那人并不上前,保持着安全距离,微微躬身:
“小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人主子听闻夫人恢复记忆,且心怀故土旧恨,深表同情。
陈侯固然英雄,然其身边已有云夫人这等贤内助,夫人虽为旧爱,恐难复昔日独一无二之位,更遑论手刃仇雠,一展抱负。”
孙尚香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对自己情况竟如此了解?她面上不动声色,冷笑:“挑拨离间?说下去。”
那人见孙尚香没有立刻喊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蛊惑:
“我家主子愿助夫人一臂之力。江东孙氏旧部,仍有感念夫人英武、不满孙权后来所为者。
若夫人有意,主子可暗中扶持,助夫人重返江东,收拢旧部,重掌权柄!
届时,是找周瑜等人清算旧账,还是重振孙氏基业,皆在夫人一念之间。
岂不比在此仰人鼻息、困于后帐、连报仇都要‘从长计议’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