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以北的旷野,渐渐平息了喊杀声,只剩下燃烧的营地、遍地的尸骸、哀鸣的伤兵,以及收缴战利品、扑灭余火的开元军士卒。
赵云与张郃在战场中央会师,互相致意,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此役,夏侯尚一万精锐轻骑近乎全军覆没,缴获、夺回粮草军械无算。
开元军后方粮道的威胁被彻底拔除,来自江东的补给得以畅通无阻地运往邺城前线。
消息传回,邺城军民欢欣鼓舞,而曹操的营帐中,则又多了一声玉器碎裂的脆响与更深的阴霾。
然而,南方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襄阳,州牧府。
关羽手持曹操密信,丹凤眼微眯,赤面之上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握住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飞更是环眼圆瞪,声如洪钟。
“大哥!曹贼说得在理!陈远那厮的主力都在河北跟曹操作困兽之斗,江东就一个赵云还被调走了,荆州北部空虚得很!
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俺老张愿为先锋,定能夺回江陵,一雪前耻!”
帐内其他一些荆州将领也面露意动之色。
毕竟,之前被迫“归还”江陵、夏口,很多人心中不服,视为耻辱。
刘备看向一旁羽扇轻摇,始终未曾表态的诸葛亮,温言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放下羽扇,目光平静地扫过关羽、张飞,缓缓开口。
“云长、翼德报仇雪耻之心,亮,深知。曹操此信,看似为我着想,实乃驱虎吞狼,祸水东引之策。”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邺城方向。
“陈远与曹操对峙于邺城,看似僵持,然陈远火器之利,非兵力可轻易弥补。
曹操急切间难以取胜,故行此策,欲令我军与陈远再生战端,他好从中取利,甚至坐收渔翁之利。此其一。”
他又指向江东:“江东虽赵云北调,然郑泓水师尚在,孙权旧部或已归心,或潜伏未动,局势复杂。
且陈远在江东推行新政,根基渐稳,非轻易可图。
我若仓促东进,胜负难料,即便小胜,亦必与陈远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
届时曹操灭陈远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吞并疲敝之我。此其二。”
最后,他看向关羽张飞,语气变得恳切。
“更为关键者,如今曹操势大,乃天下公敌。
我三方此前已有‘共抗国贼’之约,虽为权宜,然名义尚存。
若我背约先攻,道义有亏,天下人将如何看主公?
且如今陈远在河北牵制曹操大半兵力,于我实有大利。
我当趁此良机,巩固荆州,积蓄力量,训练新军,消化诸葛玥姑娘所献技艺,方为上策。”
关羽闻言,默然不语,手中须髯无意识地被捻动。
张飞虽仍有些不甘,但也知军师所言在理,嘟囔道:“那就这么看着?太憋屈!”
诸葛亮微微一笑:“非是坐视。我可令云长、翼德整顿军马,于边境耀武扬威,做出欲动之姿态,既可安抚军心,又可让陈远不敢轻视我南方,须得分兵防备。
同时,遣使以‘关切盟友’为名,前往邺城,一则示好,二则探听虚实。此乃‘引而不发’,维持平衡之道也。”
刘备抚掌:“军师之言,深得我心。便依此计行事。云长、翼德,练兵示威即可,未有吾令,绝不可擅启战端!”
关羽、张飞最终抱拳领命:“遵大哥令!”
于是,荆州北部边境,开元军与刘备军再次呈现紧张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