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曹军散兵,一旦逼近到弓箭的有效射程,便会迅速寻找掩体,张弓搭箭,将一支支冷箭抛射入据点内。
虽然很多箭支被胸墙挡住,但总有漏网之鱼,带来伤亡。
更有悍勇者,会突然从隐蔽处冲出,奋力将点燃的火油罐投向壕沟或据点外墙。
守军的火枪需要持续射击以压制这些烦人的散兵,弹药的消耗在一次次“砰”“砰”的单调响声中悄然累积。
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消耗。
你需要时刻睁大眼睛,分辨那些在复杂地形中时隐时现的身影,判断哪个是真正的威胁。
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往往因为目标消失或进入死角而无法击发。
旷野上,双方就这样进行着枯燥而致命的“点名”游戏。
曹军用相对廉价的散兵生命和弓箭,消耗着开元军宝贵的火药、铅弹,以及更宝贵的——专注力与休息时间。
邺城及其周边据点,仿佛被无数细小的蛀虫包围。
虽然每一口的伤害不大,但持续的啃噬,却让人感到一种缓慢而真切的窒息。
邺城墙头,陈远扶着冰冷的墙垛,望着城外如同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的曹军,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曹操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一点点地磨损着自己的锋芒。
“主公,弹药消耗统计出来了,照此速度,我们的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二十日高强度战斗,如果曹军继续保持这种压力......”
徐庶面带忧色地呈上报表。
“王坚那边最新的火药运送情况如何?”陈远问道。
“路途被曹军游骑袭扰,运输队损失不小,新一批火药至少要十天后才能抵达,而且数量......恐怕不足以弥补消耗。”
陈远沉默片刻,看着城外那些在火炮轰击下虽然缓慢却顽强推进的“重橹”,以及远处曹军营寨中日夜不息、赶制更多攻城器械的喧嚣。
“曹操这是要跟我们拼底蕴,拼消耗。”陈远的声音带着冷意,“他赌我们的火器再利,也有用尽之时。赌我们的士卒再勇,也有疲敝之日。”
“那主公,我们......”张辽也面露凝重。
守城他不怕,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战法,最是熬人。
陈远眼中寒芒闪烁,忽然问道:
“我们之前俘虏的曹军工匠里,有没有熟悉矿洞挖掘的?尤其是......擅长挖掘坑道支护的?”
徐庶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光。
“有!而且不少!主公的意思是......”
陈远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投向城外,仿佛要穿透那些“重橹”和散兵线,看到曹操中军大帐。
“他能掘地道,我们也能。他能耗,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传令,秘密筛选那些矿工出身的俘虏和工匠,我有用。
另外,让厉北辰的骑兵,从明日起,减少正面反击,改为更远距离的游弋和骚扰,重点打击曹军的后勤粮队和工匠营地!他既要耗,就看谁先耗不起!”
一场意志与智慧、消耗与反消耗的残酷博弈,在邺城这块巨大的棋盘上,进入了更加深邃而危险的阶段。
曹操的“铁龟”与“散兵”战术,暂时遏制了开元军的火力优势,将战争拖入了泥潭。
据点几度易手,双方士卒在残垣断壁间反复拉锯厮杀,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邺城之下,尸骸枕藉,哀鸿遍野。
攻城器械的残骸与燃烧的营寨随处可见,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