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暖风。
“尚香妹妹,还记得我吗?我是云岚。”
孙尚香眨了眨空洞的大眼睛,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神依旧茫然。
云岚心中酸楚,却笑容不变。
她慢慢走近,步伐轻缓,如同怕惊扰水中的月光。
她没有像陈远那样试图去触碰或讲述过往,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拿起旁边一件孙尚香未曾动过的女红,自顾自地绣了起来。
她的动作优雅而宁静,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孙尚香起初依旧戒备,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云岚那双翻飞巧手吸引。
看着她将五彩丝线化作精美的图案,眼神中的警惕渐渐被一丝好奇取代。
一连数日,云岚皆是如此。
她不提旧事,不强迫交流,只是每日过来陪坐。
有时刺绣,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偶尔会用极轻柔的语气,说一些建业城里的趣闻,或者开元工坊新造出的精巧玩意儿。
她带来了孙尚香以前爱吃的江东点心,但并不强求她吃,只是放在一旁。
她带来了柔软的熏香,驱散室内药石的沉闷气息。
她像一个耐心无比的姐姐,用无声的陪伴和细致的关怀,一点点软化着孙尚香心外围那层坚冰。
陈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
他感激云岚的宽容与大度,却又因孙尚香只对云岚卸下防备,而对自己依旧陌生疏离,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和无力。
府邸之内,一种微妙而痛苦的平衡逐渐形成。
云岚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温柔纽带,但她与陈远之间,横亘着一个失去记忆、需要全心呵护的孙尚香。
陈远对云岚是失而复得的挚爱与愧疚,对孙尚香是刻骨铭心的旧情与责任。
而孙尚香,则像一个被困在时间缝隙中的迷路者,本能地依赖着云岚给予的安宁,却对代表着“过去”的陈远,关闭了所有通道。
三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气氛看似平和,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与哀伤。
陈远常常在深夜,独自立于庭院,望着两个妻子各自居住的院落方向。
心中如同压着巨石,既有对云岚险些失去的后怕,又有对孙尚香现状的心疼,更有对这复杂局面的深深疲惫。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并不打算给予他丝毫喘息之机。
这一日,正当云岚在内室陪着孙尚香,轻声细语地描述着一种新式织机的奇妙时。
一阵凄厉尖锐、如同夜枭悲鸣般的钟声,陡然传来,瞬间划破了建业上空短暂的宁静!
“铛——!!!铛——!!!铛——!!!”
钟声一声急过一声,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紧迫感,传遍了整个城池!
这是......开元城最高等级的警报钟声!非灭顶之灾绝不轻动!
陈远正在前厅与赵云、厉北辰等人商议江东政务,闻声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