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艘快船靠岸,一骑快马冲进大营。
马背上的人滚鞍落马,踉跄着冲进医疗舱。
云岚。
她三天三夜没睡,日夜兼程从洛阳赶到前线。
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全是尘土。
她冲进舱内,看见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双腿一软。
孙尚香冲过去扶住她:“姐姐!”
云岚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她跪下去,跪在陈远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烫得吓人。
“陛下……”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夺眶而出。
“你答应过妾……要一起看尽天下繁华……”
“你怎么能睡在这里……”
“你醒醒……你看看妾……”
孙尚香跪在她旁边,抱着她的肩。
华姝跪在另一边,握着陈远的另一只手。
三个人,围着他,默默流泪。
没有人说话。
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些绷带上。
陈远依旧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那只被云岚握着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
三月十六,黎明。
天还没亮透,医疗舱里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跳了整整一夜,把四道影子投在帐篷上,忽明忽暗。
云岚趴在榻边睡着了,手还攥着陈远的手。
孙尚香靠着墙,眼睛闭着,眉头却皱着,睡得不安稳。
华姝坐在榻尾,手里还握着那块换下来的帕子,头一点一点的,困得撑不住了。
忽然,那只被云岚握着的手,动了一下。
很轻,但云岚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
榻上那双眼睛,睁着。
陈远看着她。
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左肩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但那双眼睛,睁着,看着她。
云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远看着她,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朕……”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做了个梦……”
云岚拼命点头,眼泪哗哗往下流。
“梦见你们三个……”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在喝女儿红……都不等朕……”
孙尚香猛地惊醒,扑到榻边。
“你醒了!你醒了!”
她喊着,眼泪唰地流下来,想抱他又不敢抱,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就那么跪在榻边,哭得像个孩子。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华姝也醒了,站在榻尾,看着那张终于睁开的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她没上前,就那么站着,用手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
陈远看着她们。
三张脸,都瘦了,都憔悴了,都挂着泪。
他抬起手,想去擦云岚脸上的泪,手却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云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陛下……”她泣不成声,“你终于醒了……”
陈远看着她,看着孙尚香,看着华姝。
他又笑了。
“别哭了,”他的声音轻得像飘在天上的云,“朕还没喝到女儿红呢……死不了……”
孙尚香扑哧一声,又哭又笑。
“谁要跟你喝!”
陈远看着她,眨眨眼:“你。”
孙尚香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云岚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却也在笑。
华姝站在一旁,抹着泪,嘴角弯起来了。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