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冰冷的触感从扶手传来,那狰狞的五爪金龙雕刻。
仿佛有生命一般,将一股名为“孤”与“寡”的寒意,顺着陆辰宇的指尖,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坐在九十九级台阶之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整个大夏王朝的权柄,此刻尽在他一掌之间。
百官山呼万岁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那股敬畏与臣服的力量,让他清晰地感受到。
从今天起,他的一言一行,都将决定这个王朝的走向,决定亿万子民的生死。
良久,他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整个太和殿广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新皇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
这道旨意,将决定新皇的执政风格,也将为大夏的未来定下基调。
陆辰宇的视线,穿过人群,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是西域学院的方向。
他想起了冰棺中那个面色苍白,只剩一线生机的男人。那个为了给他铺路,不惜与仙台境佛祖虚影同归于尽的父亲。
一股灼热的怒火,从胸腔深处燃起,瞬间席卷全身。
“朕,今日登基,当有第一旨。”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海涛和林凯等一众心腹大臣,皆是神色一肃,躬身静听。
陆辰宇站起身,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朕旨意!”
“即日起,大夏王朝与西域学院,不死不休!”
“此为,国战!”
短短十六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响!
所有官员,包括云海涛和林凯在内,全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骇然与震惊。
国战!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朝野,不是大赦天下,而是直接对一个与皇朝同等级别的庞然大物,宣战!
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国战!
“陛下,三思啊!”
立刻便有老臣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劝谏:“西域学院底蕴深厚,实力不亚于我大夏,贸然开启国战,恐……恐会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我大夏刚刚击退魏国,将士疲惫,国库空虚,实在不宜再起刀兵!”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劝谏之声四起。
他们不是不恨西域学院,陆昭霆的遭遇,早已传遍朝野。
但恨归恨,一个王朝要对另一个皇朝级别的势力发动灭国之战,这其中的牵扯实在太大了。
林凯握紧了拳头,他想出言支持,但理智告诉他,那些老臣说的是事实。大夏,现在确实打不起一场倾国之力的战争。
云海涛也是眉头紧锁,他看向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想要看清他究竟是少年意气,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面对群臣的劝谏,陆辰宇的面庞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冷冷地扫视着下方众人,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
“西域贼秃,害我父皇,此仇不报,朕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此仇不报,大夏皇室的颜面何存?”
“此仇不报,朕如何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洪亮,一声比一声凌厉,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
“朕意已决!”
“谁敢再言退,杀无赦!”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那些还想劝谏的官员,只觉得脖颈一凉,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从这位年轻的新皇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先皇陆昭霆更加霸道,更加凌厉的气势!
这是一头,刚刚苏醒的洪荒猛兽!
“丞相,护国将军!”陆辰宇点名。
云海涛和林凯心头一凛,立刻出列跪下。
“臣在!”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筹备粮草,整顿三军!一个月后,朕要踏平西域!”
此言一出,又是满堂哗然。
御驾亲征!
云海涛和林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新皇这是在用自己的皇位做赌注,为先皇复仇,也为自己立威!
既然帝王已有死志,他们做臣子的,又有何惧?
“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喝,声震云霄。
“退朝!”
陆辰宇拂袖转身,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径直走下高台,向着后宫走去。
……
通往御书房的路上,云海涛亦步亦趋地跟在陆辰宇身后。
“陛下,朝中可用之人,有几成?”
陆辰宇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海涛沉吟片刻,恭敬地回答:
“回陛下,忠于皇室,可堪大用者,约有五成。剩下的人里,三成是墙头草,见风使舵。另外两成……心怀叵测,恐与某些世家宗门,甚至敌国有所勾结。”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陆辰宇的预料。
一个王朝,一台运转了数百年的机器,内部必然会有蛀虫和锈迹。
“朕知道了。”陆辰宇的回答很平淡,“攘外必先安内,这些跳梁小丑,等战后慢慢跟他们算账。”
云海涛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陛下话语中的杀机。
可以预见,等到远征大军凯旋之日,便是京都掀起血雨腥风之时。
很快,御书房到了。
陆辰宇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书案上摆放的笔墨,书架上堆积的奏章,甚至连空气中都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陆昭霆的龙涎香气味。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案后,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不着调老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