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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子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云舒然蜷缩在角落里,将头埋在双膝之间,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被至亲之人用最恶毒的言语伤害,那种痛,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内心坚强的人。
陆辰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直到马车停稳在皇子府门口。
他才伸出手,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径直走回了寝殿。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陆辰宇给她倒了杯热茶。
“别哭了。”
云舒然没有接茶,只是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我爹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以前,最疼我了……”
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陆辰宇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他坐在床边,抽过一张手帕,有些笨拙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你爹不是真的在骂你。”
云舒然一愣。
“他是……在保护你。”
陆辰宇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你想想,云家现在是什么处境?谋逆大罪,满门抄斩都不为过。你爹是罪魁祸首,必死无疑。”
“这种时候,他最怕的是什么?”
“是连累你。”
“所以,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对你,对我的极度憎恶。”
“他要让父皇,让所有政敌都看到,他云海涛,已经跟你这个嫁入皇家的女儿,彻底恩断义绝了。”
“只有这样,将来他被问斩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拿你出来说事,你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陆辰宇的分析,如同一道惊雷,在云舒然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原来……是这样吗?
父亲那番绝情的话语背后,竟然是如此深沉的父爱与苦心?
而自己,竟然完全没有看出来,只顾着伤心难过……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一切,竟然是被她一直以为是“纨绔废物”的陆辰宇,一语道破。
他那清晰的思路,对人心的精准剖析,哪里有半分纨绔的样子?
这分明是一个心思缜密,洞察世事的智者!
一时间,羞愧、感激、震撼……种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她看着陆辰宇那张俊朗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有着一种她从未了解过的魅力。
“我……我误会我爹了……”
云舒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愧疚。
“也……也误会你了……”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陆辰宇。
自己之前,还把他当成折磨自己的恶棍,以为他要羞辱自己。
可他,却为自己奔走,为自己解惑。
“知道错了就好。”
陆辰宇伸出手,习惯性地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
“以后聪明点,别总是一副要死要活的苦瓜脸,你男人我,可不喜欢。”
这亲昵又带着一丝霸道的举动,让云舒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没有躲闪,反而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淌过。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就在寝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温馨之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尖细嗓音,再次从殿外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启禀十三殿下,陛下又有旨意!”
旨意?又来?
陆辰宇和云舒然同时一怔。
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的太监,手捧圣旨,快步走入殿内,跪地高呼。
“陛下口谕!”
“念十三皇子陆辰宇已届婚龄,然东宫之内,仅皇子妃一人,略显单薄。”
“特赐婚护国将军之女,为十三皇子侧妃,择良辰吉日,一月后完婚!”
太监尖锐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云舒然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彻底击得粉碎。
侧妃……
一个月后……又要大婚?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