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宁静的时光,乔今安不想说话。
须臾:“你是不是觉得你母亲的行为滑稽可笑?甚至有点儿可悲。”
乔今安凝视着远方,没有应答。
答案显而易见。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行为,其实反应的是她的人生。你母亲的疯癫行为,是对过去的一种补足。如果你足够了解她,就会发现,她的一生都在缺失中度过。从未享受过公主待遇的人,才会拼命地想当公主。”
“不然那么多角色可以扮演,她为何对公主情有独钟?公主的特质是什么?智慧,独立,勇气,同时也富有,满足,肆意。你觉得哪些是她想拥有的?”
乔今安在心里回答,全部。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万玉如缺失的。
乔今安惊讶地发现,江承竟概括得这样精准。
“有时候我在想,精神疾病是什么,抛开病理不谈,放到不是病态的精神层面,它就是执念。哪个人没有执念?只是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法补足了而已。但那些没有补足的呢?就成了病态。就像营养不良的人,如果及时将缺失的营养补上,人还是会正常生长。但如果亏空的时间久了,或干脆没有补足,就会发展成畸形或者病变。”
“这么一想,你觉得你母亲是难堪?还是可怜?”
江承看了乔今安一眼,接着又将视线投向前方。
“人这一生啊,缺失与遗憾,说不准是被什么人给治愈的。没人规定就一定要长辈对子女的生长负责任。反过来,子女一样可以疗愈父母。有些人的人生,干脆是被不经意射来的一束光照亮,那个人可能既不是父母,也不是亲人,只是生命中不经意间出现的某个人。”
“我不道德绑架任何人,我知道一个人排斥或厌恶一个人,一定有他的理由。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经历的很多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我只知道,接纳会让自己变得更为舒心一点儿。”
“这么多年,你没有放弃她,不就说明你还是想尽孝么。而尽孝的方式有很多种,允许别人做别人,也是一种。你说对吧?”
乔今安侧首看着他。
如果说离开桐城,有什么遗憾,就是万玉如没了像江承这么好的主治医生。
江承一本正经的时候,就像一味抚慰创伤的药剂,他能温温和和,服服帖帖的粘在创口上,不适感能慢慢消除。
这在之前乔今安就领受过了。
“江医生还负责给病患家属做心理疏导吗?”
江承淡淡地“嗯”了声。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毕竟遇到像你这种不配合的家属,实在让人头疼。”
乔今安忍不住瞪他。
“我又没少你们医药费。”
“多么了不起。”江承笑了笑:“那部分不归我管,我只管治病救人。”
他接着站起身:“我还有工作,你自己在这里晒一会儿吧。”
乔今安眯起眼睛,看着江承的背影。心想,如果秦晚能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她可以永远这样静静地在背后看着他,不去打扰他。他们只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江承没有回头,手机有节奏地在掌心抛上抛下。
他如此费尽心机,不过是想彻底扼杀乔今安给万玉如转院的念头。只要万玉如留下,乔今安就跑不了。
——
接到宋憬淮的电话,乔今安才猛地想起,他留了作业给她。
而她忙得几乎快忘了。
乔今安握着手机:“一起吃饭好啊,哪家餐厅,你把位置发我。”
信息提示音几秒后响起。
乔今安看了眼,直接打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