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在庙内走了一圈。
神像后面有个包袱,灰布包着,放在角落里。打开——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亥时,西门瓮城。”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
赵牧把信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纸是普通的麻纸,市面上到处都有卖的。字是用墨写的,墨也是普通的墨。
他把信收起来,问赵黑炭:“死亡时间能判断吗?”
赵黑炭想了想,掰着尸体的胳膊试了试:“尸体已经僵了,但还没开始腐烂。按现在的天气,死了大概一天一夜——应该是昨天下午到傍晚之间。”
赵牧点头:“昨天下午,王三福离开布庄。傍晚,死在十里铺。”
陈平皱眉:“他来十里铺做什么?这里离城二十里,走路要两个时辰。如果是骑马,也得半个时辰。”
赵牧没回答,蹲下来,又看了看王三福的手。
指甲缝里的泥土,是黄土——十里铺这一带都是黄土,风一吹,满天黄。和庙门口的土一样。
“他来这里等人。”赵牧说,“等的人没来,来了杀手。”
陈平问:“等谁?”
赵牧拿出那封信:“等写信的人。‘明日亥时,西门瓮城’——这是约他见面。但他来了这里,说明写信的人让他来十里铺等?”
燕轻雪插嘴:“也许这封信不是给他看的?”
赵牧看着她。
燕轻雪说:“也许这封信是故意让人发现的。真正的约定,是别的地方。”
赵牧沉默片刻,把信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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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赵牧一直在想那封信。
马车颠簸着,车轮压在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窗外是成片的农田,粟米已经抽穗,在风里晃着。
陈平凑过来:“大人,这封信会不会是郑通写的?”
赵牧摇头:“郑通是商人,写信不会这么简略。商人的信,开头要有抬头,结尾要有落款,中间要客气。这封信——太干净了。”
他把信递给陈平。
信上的字写得工整有力,笔画刚劲,横平竖直,收笔处有顿挫——像是练过武的人写的,又像是军中常用的那种字体。
陈平看了半天:“不像商人的字。倒像是……军旅之人。卑职在郡尉府见过司马戎的笔迹,和这个有点像。”
赵牧点头:“我也这么想。”
燕轻雪插嘴:“西门瓮城,是守城士卒换防的地方。约在那里见面,一定和军方有关。”
赵牧沉默。
军粮案之后,郡尉府换了人,司马戎下台,但他的旧部还在。那些人被遣散的遣散,调走的调走,但留在邯郸的也不少。如果王三福和军方有勾连……
“今晚,我去西门瓮城看看。”赵牧说。
燕轻雪一惊:“你去?万一有人埋伏……”
“所以我带着你们。”赵牧说,“王贲带二十个弓弩手,提前埋伏在城墙上。我倒要看看,约王三福去瓮城的,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