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晚晴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在斯坦福实验室那次重病,是她人生最虚弱的时刻之一。
她记得昏迷前最后的恐惧,也记得醒来后看到顾北辰守在床边时那一丝感激。
但她一直以为,是学校的慈善基金会和恰好值班的专家……
“对,我隐瞒了你的部分病情报告。”
顾北辰看着她脸上的震惊,惨笑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医生当时说,情况很复杂,未来需要长期且昂贵的治疗和密切监测。我怕你承受不住,更怕……怕你知道后,更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我想让你依赖我,一点点习惯我的存在……可我错了,你眼里从来就只有他,无论他有钱没钱,是强是弱。”
真相如同又一道闪电,劈在于晚晴心头。
愧疚吗?有的。
对那份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她无法完全抹杀。
但这点愧疚,瞬间被更庞大的背叛感和后怕淹没。
他用恩情织成网,用隐瞒铺就路,想要的不仅是感激,更是她全部的人生和选择。
“所以,”于晚晴的声音更冷了,像淬了冰,“你就觉得有资格操控我的人生,甚至毁掉我珍惜的一切?顾北辰,恩情不是绑架的理由,更不是你作恶的许可证。”
顾北辰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后退,靠在了潮湿冰冷的水泥墙上。
他看着于晚晴,眼神空洞。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是吧?”他喃喃道,“你不会原谅我了。”
“是的,永远不会。”于晚晴斩钉截铁。
顾北辰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平静。
“好。我认输。我离开晨曦,离开你的视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最后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要小心马腾。他要的不只是晨曦,他真正想弄死的,是陆远。我的事,只是开始。”
他说完,深深看了于晚晴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尽的眷恋、悔恨、不甘,最终都化为一片沉寂的灰烬。
然后,他转身,蹒跚着走进磅礴雨幕,消失在铁门之后。
于晚晴独自站在天台,暴雨砸在黑伞上噼啪作响。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恩与怨,情与仇,在这一夜被暴雨冲刷得淋漓,却也纠缠得更加难解。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她的路,她的选择,她的未来,从此只与一人有关。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陆远……”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顾北辰走了。还有……谢谢你。”
电话那头,陆远似乎察觉到了她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只是沉稳地回应:
“雨大,早点回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翻腾的惊涛。
她挂断电话,最后望了一眼顾北辰消失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明亮的室内。
将冰冷的暴雨、复杂的过去,连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决绝,都关在了身后。
前路依旧风雨如晦,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握紧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