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知县捏着方正农递来的状纸,指尖都绷得发紧,原本还算平和的脸,顺着眉头往嘴角一路垮下去,活像被人浇了一瓢冷水。
他眯着眼逐字逐句扫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嘴里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又烦躁:
“又是李家?你们这俩冤家,难不成是天生的宿敌,这辈子都解不开冤仇了?”
方正农立马往前凑了半步,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七分愤然、三分委屈,语调都拔高了几分,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大人明鉴!不是民非要跟他们死磕,实在是您那宝贝外甥、外甥女,恨不得把我往死里逼啊!次次都想置我于死地,民这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敢来麻烦大人做主!”
他一边,一边偷偷用眼角瞟吕知县的脸色,心里暗忖:先卖个惨,把理儿都占住。
吕知县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揉了揉眉心,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一声:“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心里早已把李天赐和李天娇骂了八百遍:这两个混不吝的东西,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惹方正农这个硬茬子?这不是自寻死路、给我添乱吗!
他太清楚方正农的本事,先不他和杨巡抚的关系,单能在粮食胜过黄金的年代,声称能亩产八石粮食,绝非等闲之辈,真把人逼急了,李家没好果子吃,自己这个知县也得被牵连。
忽然,吕知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方正农脸上来回打量,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有几分刻意的亲近:
“方公子,本官最近才听闻,你的父亲,竟是当年的方千户?唉,方千户当年被人无端陷害,含冤蒙屈,实在是令人痛惜啊!”
罢,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眼角都刻意耷拉了下来。
方正农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这老狐狸突然提我爹干啥?是想打感情牌,还是另有所图?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又苦涩的神情,避重就轻地道:
“大人,那时候我才十岁,懵懂无知,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家里出事后,家道中,我这些年颠沛流离,活得那叫一个艰难啊……”
着,还轻轻叹了口气,那委屈劲儿,差点就演真了。
吕知县见状,立马顺着话茬往下,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对对对,那时候你还!起来,本官倒想起一件旧事——当年我姐夫、姐姐,还曾给我外甥女李天娇,和你订过娃娃亲呢!”
他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期待,盼着能用这层关系缓和双方的矛盾。
方正农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随即又沉下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怼:
“大人不提,民都快忘了!我家出事,李家二话不就退了亲,打那以后,李天娇就瞧我不起,走路都恨不得踩我一脚,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话倒不是他瞎编,他获悉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全是李天娇的鄙夷和刁难,他不过是如实“复述”罢了。
吕知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圆场,试图给外甥女洗白:“哎呀,方公子误会了!天娇这丫头,就是性子刁蛮了点,脾气傲了点,心眼儿其实不坏,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
他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声音都了几分。
方正农立马打断他,语气坚决却又不失分寸,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吕大人,过去的恩怨,民不想再提。我今天来,只为告状!民知道,李天娇是您的外甥女,但还请大人一碗水端平,为民主持公道!”
罢,他对着吕知县深深抱了抱拳,姿态恭敬,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吕知县连忙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那是自然!本官身为父母官,必定秉公办案,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可话音刚,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不过方公子,你确定,你丢失的犁杖,真的是李家指使人偷的?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方正农胸有成竹,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容,语气也十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