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三步两回头地往办公楼走。
张广才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却没拧开。
他想了想,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咬咬牙,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秀英的办公室门开着。张广才敲了敲,走进去。
李秀英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那张脸,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了?这副表情。”
张广才关上门,走过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从林学同送钱,到茶叶盒子里掉出钱,到秦婉音要退回去,到王多海跟着去,到自己怎么劝,全说了。
李秀英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老张啊老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这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这回还真得谢谢人家小秦,要不然那钱进了你办公室,我看你怎么说清楚!”
她指着张广才,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我警告你啊老张——纪委刘东升正闲得慌呢,你是不是想给他找点事做!”
张广才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等李秀英骂完,他才趁着空子开口:
“李乡长,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要真想收,我就不跟你说了。”
他顿了顿。
“我现在说的不是钱的事儿,是烟草站!”
李秀英看着他。
张广才继续说:
“秦婉音这么一闹,以后咱们和烟草站还怎么打交道?”
李秀英愣住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张广才说的是实情。
新林乡一共十九个村社,十一个种烤烟。说乡里一大半经济指着烟草站,一点都不为过。
而且这次补贴,重头都在烟草站那边。农机补贴、贷款补贴,也都需要烟草站的证明。
真要是把烟草站给得罪了……
她没往下想。
张广才见她的表情变了,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
“秦婉音呐,还是太年轻。我跟王多海劝她好好商量商量呢,非不听。”
他摇摇头。
“你说这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干?”
李秀英本来还在想事,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
“什么怎么干!不管怎么说,收钱就是不对!”
她瞪着张广才。
“这件事上,秦婉音做得很对。不仅做得对,还拯救了你俩!”
张广才被瞪得低下头。
李秀英看着他那个怂样,忽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问:
“老张,这不是你第一回收钱吧?”
张广才一愣,随即像受了奇耻大辱一样,脸涨得通红:
“李乡长,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第一回,一回都没有!”
李秀英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
“那林学同怎么以前不送,这次就送上了?”
张广才想了想,答道:
“估计是核实面积的事。他们烟草站也需要咱们核实面积啊。这面积不仅跟农资挂着钩,后面的交烟也是个参考。而且他们烟草站一直都是面积和绩效挂钩的。”
李秀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了,这事就不说了。总之小秦把钱送回去是对的。至于烟草站那边——”
她顿了顿。
“边走边看吧。”
张广才看着她,还想说什么,李秀英摆摆手:
“回去吧。记住——别再犯浑。”
张广才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李秀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半天没动。
车子重新驶上那条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