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连天道系统最广阔的宏观星图,都只能勉强勾勒出它的一角。
一只灰色浑浊的表面布满了难以名状纹路的巨大眼球。
那只眼睛正在黑色幕布的后方转动,最终,视线的焦点穿透了无数光年的漫长距离,隐隐锁定了太阳系所在的方位。
真正纯粹的将众生视作微尘的毁灭意志,透过屏幕,结结实实压在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脊梁上。
刚刚还在誓要将许也挫骨扬灰的三百万羽蛇神族残魂,在看到那片黑色幕布和那只灰色眼睛,消停了。
幽蓝色光芒闪烁,随之萎靡下去,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远古神祇虚影,不受控制的战栗。
无关乎尊严或勇气,铭刻在基因最深处,被一千万年漫长时光不断发酵的,对对最终毁灭者的绝对恐惧。
“不……”挡在最前面的女神仰起头,绝美的面庞因极度的惊恐而毫无血色。
她那双由能量构成的眼眸中,竟然扑簌簌地流下了两行金色的血泪。
她凄厉而绝望的哀嚎声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带着浓浓的悲凉:
“是灰眼!它追来了!”
“一千万年,我们抛弃了骄傲的肉身,舍弃了繁华的故土,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在这个偏僻的星系躲了一千万年!它为什么还是能找到我们?!”
残魂的群体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悲鸣与绝望的啜泣。
在这一刻,作为神族的尊严被抛弃,余留等待宰割的羊群面对屠夫时的无助与凄凉。
残魂们终于明白,如果许也是灰眼的走狗,那他们连站在这里咆哮的资格都没有,早就被抹除了。
地面上,断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个敢于向着头顶金色太阳挥刀,连电磁炮都不放在眼里的铁血战士,握刀的右手也不住痉挛。
他呆呆地看着那吞噬星河的黑色幕布,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才知道自己恨了半个世纪的金眼其实是燃烧自己保护他们的祖先。
而现在,这片宇宙真正残酷面貌被血淋淋撕开摆在他面前。
在这个能把星空当零食吞噬的怪物面前,他们铁牙城的进化,他们拼尽几代人血汗铸造的通天高塔,连小孩子过家家堆的泥巴都不如。
岩抱住怀里发烫的石板,作为学者,他比断更清楚那幅画面代表着什么。
所有文明的终点,是连历史、记忆和概念都会被删除的无底归墟。
星空投影在许也的操纵下消散,纯白空间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永远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看清楚了?”许也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些光芒黯淡瑟瑟发抖的残魂。
“这才是正主,它是来吃饭的,不管是地球人、地底这群刚爬出盒子的土著,还是你们这些苟延残喘的所谓神族残魂,在它的食谱上,没有先后之分,一律平等。”
残魂们陷入了静默,在真正的灭顶之灾面前,之前所有的敌意、高傲、猜忌,都成了一戳即破的泡沫。
那位古老的女神转过身,她看着身后那三百万惊恐万状的族人,又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许也。
那双眼眸中的绝望逐渐褪去,化作破釜沉舟的决断。
她很清楚,单凭羽蛇神族这具早就千疮百孔的方舟,根本不可能在灰眼的注视下存活哪怕一秒。
此时此刻,唯一的机会,就是眼前这个敢于在灰眼眼皮子底下玩弄规则,甚至试图瞒天过海的诡异男人。
女神拖曳着修长的蛇尾,游动到许也的正前方。
随后,这位过往统治亿万星海、高贵无比的羽蛇神族领袖,在这片纯白的虚拟空间中,向着一个地球人类,深深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双膝跪地。
她的双手交叉贴在胸前,做出了羽蛇族最为古老且至高的臣服礼节。
“羽蛇一族,仅存三百万残魂,愿奉阁下为主。”
女神的声音虽然还带着轻微的颤抖,“我们不再奢求重塑昔日的神国,只求.....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清洗中,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为羽蛇留下最后一丝存续的火种。”
随着她的下跪,那三百万在半空中飘浮不知所措的残魂,也仿佛找到了最后的主心骨。
它们纷纷收敛了狂乱的气息,整齐划一地降下高度,向着许也的方向低下了头。
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如风吹过的麦浪般倒伏。
岩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向许也臣服的远古神明残魂,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断。
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把卷刃的斩马刀插回背后,然后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到了许也的侧后方站定。
他的行动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态度。
在这场关乎所有生灵存亡的终极战争中,所有的内部清算都已经毫无意义,铁牙城必须服从这位能与毁灭者博弈的执棋者。
刑山将拔出了一半的配枪重新插回枪套,眼神冷厉地盯着前方的虚空。
至此,现实人类、沙盘里拼杀出的进化土著、远古神级文明的庞大残魂,在这个小小的虚拟空间内,在死亡的压迫下,终于抛弃了一切成见与隔阂,完成了大一统。
多方文明,被迫拧成了一股绳。
许也看着面前向自己俯首称臣的众生,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拟空间的穹顶,直直地看向了那片遥远深空中不断逼近的黑暗。
“既然都上了我的贼船,那就把安全带系死。”
“天道,启动最高级别战时预案。”
“我们要开始,亡命狂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