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属于野兽的暴戾吞噬了他的理智。
“挡路的东西……”断的右臂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五指紧握成拳,朝着那面透明壁垒砸去。
“不管是什么障眼法,给我碎!”
“别动!!”岩扑了上去,抱住断那只蓄满力量的神金右臂。
“你找死吗?!”断怒视着岩,左手一把捏住岩的脖颈,将他半提了起来。
“断,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岩双手拼命扒拉着断的手指,脸色憋得紫红。
“外面?”断皱着眉,透过壁垒看去。
但他不是学者,他的脑子里没有那些宇宙和神话。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片模糊扭曲带着奇怪颜色的虚影。
“什么都没有!放手,我要砸碎它!”断低吼。
“那是天外之天!”岩不顾一切,唾沫星子喷在断的脸上,“你劈不开它!就算你劈开了,如果外面是能把我们冲成齑粉的混沌呢?!你忘了头顶那个大眼珠子是怎么把光压进我们骨头里的吗?!”
岩的话让断的动作微微一顿。
“放我下来....”岩剧烈咳嗽着,断冷哼一声,松开了左手。
岩跌坐在光滑的地面上,指着头顶那颗遥远的金色伪日,又指着脚下。
“断,你的刀碰不到它,是因为天太高。但这面墙,这堵透明的壁垒,就是我们的边界。”
岩剔除了所有虚无缥缈的飞升幻想,回到了最务实最铁血的铁牙城逻辑。
“既然这里没有上去的阶梯,既然天高不可攀。”岩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环视着八百名沉默的沐阳者。
“那我们就造一个阶梯!”
“用我们刚刚得到的力量,把地底那个深渊给我掏空!把旧时代的所有的远古残骸都运上来!”
“就在神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面墙的边缘!我们用铁和血,浇筑一座城!”
“我们要在这,建一座能直通苍穹的高塔!一寸一寸地垒上去,直到把这把刀,塞进那个大眼珠子里!”
这注定是一个跨越时代,耗尽整个文明血汗的浩大工程。
但对于刚刚褪去凡胎的沐阳者来说,这给了他们一个能握在手里的目标,一条对抗绝望距离的出路。
匠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扳手狠狠砸在地面上,“好!干回老本行!地底下那群没上来的废物,全给我当苦力!”
“建城,铸塔,有意思。”断那双金色的竖瞳也亮了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手里的斩马刀。
或许是时运不济....
异变,降临了。
穹顶的光线,黯淡了下去。
透明的壁垒之外,一个恐怖至极的庞大阴影,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掠过。
阴影吞噬了那些绿色的柱状物和灰色的山脉,将世界边缘拖入了绝对的黑暗。
沉闷到仿佛能直接碾碎骨骼的震颤,穿透了透明的壁垒,强行灌入了这方微缩天地。
“咚——”脚下坚硬平滑的黑色大地剧烈摇晃,连重力连空间都在跟着一起震荡。
“呃啊!”他们足以承受神光炙烤的完美躯体,在这跨越维度的余波面前,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断没有跪,但他将斩马刀插在地面上,双手握住刀柄,宁死不屈。
哪怕只是一道经过的阴影,都让他感到自己仿佛是一只正面临落脚巨象的蚂蚁。
震颤持续了十几秒,才随着阴影的远去而逐渐平息。
穹顶的金色光芒再次洒下。
刚刚因建塔计划而重燃的狂傲,已被碾成了粉末。
岩瘫倒在壁垒前,双眼空洞地望着外面的世界,他的嘴唇微微发颤。
“那,那到底是什么.....”
头顶那个监视了他们四十余年的金色巨眼,在这道庞大无边的阴影面前,似乎都不再是唯一的恐怖。
天外之天。
在那里,究竟还徘徊着怎样不可名状的存在?
沐阳者们站在原地,呆滞望向透明的壁垒,他们第一次对天空之外,生出了比面对强光时更加深邃的战栗。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所谓的神之恩典与进化,或许连入局的资格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