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约两米,宽约三米,占据了洞穴最内侧整面岩壁。
画风简陋,线条粗犷,和外面那些精密的几何刻痕相比,这幅画像是出自完全不同的人之手。
不,可能就是出自不同的人。
几何刻痕是日常记录,是符号,是语言。
这幅画不是。
壁画的主体是一个人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的,只有一个轮廓。
人形的头微微仰起,朝向上方。
视线的尽头,在代表天空的岩壁上部,刻着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壁画的右上角划向人形的头顶,轨迹是一条弯曲的弧线,终点消失在人形的视线之外。
画很简单。
一个人,抬头,看天,天上有一颗星星在掉下来。
就这些。
三个人站在这幅画前面,谁都没有说话。
五十万年。
五十万年前,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用石器在岩壁上刻下了这幅画。
他抬着头,看着天空,看着那颗正在坠落的东西。
他在想什么?
他害怕吗?他好奇吗?他知道那是什么吗?
没有答案,刻下这幅画的人变成了尘埃,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他的文明灭绝了,他的语言消失了,他的同伴不见了。
只有这幅画还在。
一个孤独的人形,仰望着一颗孤独的流星,在五十万年的黑暗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第二个观看者。
“这画什么意思?”断盯着壁画看了很久,眉头拧成一团。
岩摇头,他试着用从羽蛇神族知识库里学到的东西去解读,符号学、图腾崇拜、天文记录,每一个方向都试了,没有一个对的上。
这幅画太简单了,简单到没有足够的信息去推导任何结论。
“看不出来。”岩把平板收进怀里,“图案太原始了,缺乏上下文,没办法判断它是叙事还是祈祷还是警告。”
断咂了咂嘴,转向许也。
许也站在壁画正前方,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流星上,没有移开。
脸上的表情很难读,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搅,岩和断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断以为他进入了某种深度的思考状态,准备开口叫他的时候,许也收回了目光。
“把这里封锁起来。”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平淡。
“列为S级文化遗址,除了今天进来的三个人之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包括联合议会的其他成员。”
岩愣了一下:“S级?”
“对。”许也没有解释原因,转身往洞口走。
断和岩跟了上去,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洞穴里回荡,谁都没说话。
走出洞口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许也站在洞口外面,眯了一下眼,光线很亮,从头顶往下浇,暖的,实实在在的。
“那颗流星到底是什么意思?”断从后面追上来,他憋不住了。
许也抬起头,看着天。
蓝的干干净净的天,恒星的光从大气层上方洒下来,散射成柔和的白,和地球一样的天。
和方舟降落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许也看着那片天,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
孢子指引的找零,一个所谓的备用家园。
木蝴蝶碎裂之后留下的最后一份资格,一串坐标,指向这颗星球。
宇宙规则层面的找零。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份恩赐,一个奖励,一条活路。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为什么偏偏是一颗有过原住民文明的星球?
宇宙那么大,宜居带里的行星不止一颗,那串坐标可以指向任何一颗干干净净从未被踏足过的新世界。
偏偏指向了这里,一颗五十万年前曾经有智慧生命存在,然后又灭绝了的星球。
洞穴里那幅壁画上的流星,从天空坠落,轨迹是一条弯曲的弧线。
和方舟穿过大气层时的轨迹,何其相似。
那颗流星,是五十万年前的某次天外来客?
还是更早之前,另一枚方舟的坠落?
还是别的什么他尚未理解的东西?
巧合?
还是更深层次的,他还没有资格理解的安排?
许也收回目光,低下头,往基地的方向走,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影子拖的很长。
头顶的天很蓝,蓝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