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撞进了大气层,天道系统还在深度休眠,导航和推进两个模块是许也用残魂硬撑着激活的,除此之外,所有功能都是黑的。
拇指大的硬币,以近乎光速的惯性残余,一头扎进了陌生行星的大气层外缘。
硬币的外壳与大气层摩擦,方舟在抖,刑山刚站起来又摔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冒金星。
断金色铠甲表面的纹路被震的明灭不定,岩两只手抓着石碑的底座,指甲嵌进石头缝里。
天穹的裂纹里涌进来的光从之前的紫色和翠绿,变成翻涌的橙红。
温度在升高,这枚承载了三个文明全部火种的硬币,在大气层的火焰中坠落。
蔚蓝的天空里划出了一道流星,流星拖着长长的白炽尾焰,从天顶直直的砸向地面,轨迹笔直,毫无偏转。
方舟内部,许也的意识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他烧的太狠了。
把自己当压舱石,当燃料,当锚,能剩下的东西比一张纸还薄。
坐标还烙在最深处,导航模块和推进模块还亮着,是他最后一点意志在撑。
他感觉到了温度,方舟外壳的温度数据通过导航模块的被动探测器传了进来,要烧穿了。
灵魂的残片颤了颤,顺着与方舟融为一体的链接往外摸,摸到了方舟底层的能量储备池。
池子几乎是空的,天道系统为了维持最低功耗,把所有非核心能量都抽干了,只剩下沉在最底部的一层薄膜,那是来自地脉的最后残余,抽取地球本源时留下的零头。
许也把那层薄膜刮了起来,勉强牵引着这缕少的可怜的能量,推向方舟的外壳。
物质重组,他脑子里只剩下模糊的念头,挡住,挡住就好。
能量在硬币的表面凝结成淡蓝色光膜,一个临时且脆弱到不堪一击的隔热层。
温度的攀升速度慢了,从直线飙升变成了缓慢爬坡。
那层薄膜本来就没多少,现在因为对抗大气层而变薄。
许也同时在做另一件事,调整姿态,因为方舟外形为硬币,气动外形约等于零,在大气层中的姿态完全随机。
他用最后一点能掌控的力量,微调了方舟的倾斜角度,让它从垂直下坠变成了带有一定迎角的滑翔姿态。
空气阻力增大,速度下降,代价是承受的热量更集中了,淡蓝色的光膜在迎风面上闪烁,出现了裂纹。
能量池彻彻底底的空了,连最后那层薄膜都蒸发干净,隔热层闪了最后一下,泡沫一样碎裂消失。
猩红的火焰重新扑上来,高度,大约十公里。
距离地面还有十公里,方舟自由落体。
一枚烧的通红的硬币,从万米高空砸向大地。
方舟内部,震动停了,随之而来的失重并不好受。
所有人都飘了起来,全部悬浮在半空中。
“完了。”刑山闭上眼,他经历过太多次濒死,从灰眼的触须到月球的碎片,他以为自己基本对死亡免疫了。
这一次不太一样,方舟装着三个文明的全部火种,装着他们穿越星海才找到的新家园的最后希望。
如果砸了,什么都没了。
天穹裂纹里,猩红色在褪去,蔚蓝慢慢占据,显然他们穿过了大气层。
这处天空和地球的一模一样。
此时的方舟深处,地球深处那个天空之心内三百个羽蛇神族的残魂,在大祭司的带领下,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这个速度砸在地面上意味着什么。
大祭司的虚影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二百九十九道残魂。
暗金色的长发在失重中飘散,千万年沉淀的疲惫和戒备从他脸上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他的意志直接传递给了每一个族人。
画面,一艘从天空坠落的方舟,一片蔚蓝的,像极了他们曾经失去的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