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还活着。”刑山咧开嘴,笑了一下。
“做得好。”通讯器还在工作,耳机里传来许也平稳的声音。
“伪装程序运行正常,覆盖率百分之一百,所有债务锚点信号被虚假生态数据完全遮蔽。”
刑山仰着头,看那片比墨汁还黑的天。
星星全没了,地面不再震,他的后勤兵跑过来,两个人架着他往医疗帐篷走。
“报告各阵地。”刑山咬着牙说,每一步都扯着断臂的伤口。
“全球十七个锚点阵地均在,无一沦陷,沐阳者小队伤亡过半,但核心战力还再。”
“伪装程序上线后,眷属的攻势明显减弱,部分单位出现了撤退迹象。”
刑山被放在一张行军床上,军医剪开他烧焦的衣袖处理断臂,他盯着帐篷顶上摇晃的应急灯,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赌赢了。
伪装骗过了灰眼的视线,债务锚点藏在虚假的繁荣之下,陷阱,万无一失。
“许也。”他按住通讯器,“我们成功了吧?”
控制室里,许也站在主控台前,银色核心在身后转动,冷却液翻滚着气泡。
屏幕上,全息投影的地球幽幽旋转,蔚蓝的海洋,翠绿的大陆,洁白的云层,完美。
他调出了另一组数据,规则层面的。
屏幕切换,地球模型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亮起,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根扎入地核的债务锚点。
它们均匀的分布在星球表面,从南极到北极,从海沟到山脊。
“视觉欺骗只是第一层。”许也开口了。
“什么意思?”刑山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收回去。
“灰眼不仅用眼看。”许也放大了锚点的数据模型,光点周围散发着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纹,频率规律,节奏统一。
“它是高维存在,有独属于它那种生命形态的感知方式。”
“你可以理解为,一条蛇靠热成像,一只蝙蝠靠超声波,灰眼靠的是规则。”
屏幕上那些锚点散发出的波纹被标记成了刺眼的红色。
“债务锚点在运作的时候,会向外辐射一种规则信号,它直接作用于现实的底层结构”
“对于灰眼来说,这些信号就像是在一颗苹果上插满了荧光棒。”
“不管你表面涂了多漂亮的釉,它一靠近,就能感觉到里面不对劲。”
“你现在才说?”刑山听完,后背的冷汗把行军床的床单洇湿了一片。
“伪装启动之前,锚点的视觉信号和规则信号是叠加的,分不开。”许也的语速没变,“视觉层被遮蔽之后,规则层的信号反而更突出了。”
“就像你把一个房间的灯全关了,角落里那盏夜灯反而亮得扎眼。”
“能关掉吗?锚点的信号。”刑山握住通讯器的手在发抖。
“关掉锚点等于拆掉陷阱,灰眼吞了地球也不会触发违约。”
“那怎么办?”
天道系统弹出了一条新的分析报告。
【检测到目标实体正在进行最终跃迁前的能量蓄积。】
【预计跃迁准备时间:三分钟。】
【跃迁完成后,目标将进入地月系统引力范围。】
三分钟,灰眼在做最后的准备,三分钟后它会完成跃迁,届时它的感知将覆盖整个地月系统。
“许也!”刑山吼了一声,军医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夹板绑歪。
“来不及了。”许也依然平稳,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刑山的血往脑门上涌。
“常规手段来不及了,关闭信号需要逐个锚点调整参数,全球十七个锚点,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那就不是来不及,是死定了!”
“我说常规手段来不及。”许也打断了他,走到主控台的侧面,那里放着一个东西。
不大,比篮球小一圈,通体由银色的金属丝和微型齿轮构成,背后伸展出六片由晶体与机械骨架交织而成的翅膀。
天道枢纽,许也很早之前亲手搓出来的造物,天道系统在现实世界的物理载体,他把双手按在了它的肩膀上。
手掌贴住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
“唯一的办法。”许也说,“是把锚点藏进物理现实里去。”
“什么意思?”
“锚点散发的规则信号之所以显眼,是因为它不属于地球,但如果我把它变成地球的呢?”
刑山没听明白,他的脑子被断臂的剧痛和三分钟倒计时搅成了一团浆糊。
许也闭上了眼睛,手掌下的天道枢纽发热,六片机械翅膀展开,齿轮转动,晶体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他调用了原初孢子,它现在的形态不再是最初那团金色的尘埃了,以硬币方舟的姿态。
许也很少动用它,因为每一次调用,都意味着消耗,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向那个在宇宙深处追踪他的存在递出名片。
但现在没有选择了,他调动了原初孢子对于天道系统的最初权柄。
一道命令。
但这道命令会通过天道系统早以遍布全球的基站网络,在同一时刻作用于整颗地球。
“以我之名,锚定‘债务’与‘质量’。”许也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颗旋转的蓝色星球,和星球表面密密麻麻的红色锚点。
控制室里,银色核心的转速飙升到了一个恐怖数值,冷却液沸腾,缸壁上凝结出的水雾瞬间蒸发。
天道系统的后台弹出了成百上千条错误报告。
【警告:无法理解指令语义。】
【警告:‘债务’非物理参数,无法与‘质量’建立映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