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现如今的姜尘渊,都由衷道上一句“颇有独到之处”,绝非易事。
起初,姜尘渊初见这本《大道合修紫府阴阳篇》时,并未放在心上。
甚至可以说,最初让他稍稍留意这本典籍的契机,还是在八皇子邀他赴宴之时。
可自那春秋大宴之后,世事变迁,姜尘渊一路扶摇直上,不仅顺利登临大乾储君之位,更一举踏入神洲武道绝巅之境。
反倒渐渐将这本被遗忘在角落的《大道合修紫府阴阳篇》抛到了脑后,再也未曾想起。
只是今日再重新翻阅,姜尘渊的目光,却全然不在这法门本身的功法修行之上。
在他看来,典籍中所记载的那些阴阳交汇、龙虎相合之法,终究不过是旁门小道,虽有几分玄妙,却远达不到让他另眼相看的地步。
真正吸引他的,是其中所提及的大道合修之理。
炼得龙虎阴阳身,法相合虚成道尊!
与他心中所求,竟是隐隐契合。
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不外乎如此。
须知,姜尘渊如今所修的功法,脱胎于上古圣皇天书,乃是当年炎皇耗费毕生心血所创的无上法门。
这功法的玄妙之处,在于能将众生之念、天地山河的磅礴气运,尽数凝聚于一人之身,以众生之力滋养,以山河天地壮己。
可谁又能知晓,要将这无穷无尽的众生念力、山河气运尽数纳为己用,其间要牵扯多少盘根错节、难以理清的因果气数?
以皇朝大势运使,让这万般气数为己所用,此为上乘之道,亦是古往今来圣皇、人皇之所为。
但即便如此,这也仅仅是持平之道,而非能让人突破桎梏、超越前人的捷径。
哪怕姜尘渊以圣皇功法为根基,日夜融养自身的天子大道,将皇朝气运与自身修为完美契合,也终究逃不出这一桎梏,无法例外。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句话放在姜尘渊身上,更是恰如其分。
于他而言,世间一切琐事皆可抛之脑后,圣皇、造化境强者,这些未来的对手们,才是他需要全身心考虑、关注的头等大事。
神洲大地辽阔无垠,物产丰饶,奇遇遍地……不!
放眼整个玄天五洲,其间所蕴藏的天材地宝、上古遗迹、绝世机缘,更是多到数不胜数,足以让无数人疯狂,为之耗尽一生去追寻。
可即便如此,又有多少机缘、多少资源,是真正能对突破至造化之境有所助益的呢?
无人知晓,也无人能给出答案。
到了姜尘渊如今这般境界,昔日那些所谓的剧情走向、机缘指引,早已失去了参考的意义,彻底过时。
就在姜尘渊心中已然认定,唯有先平定玄天五洲,将天下万物尽数归于大乾王朝的旗帜之下,凝聚整个五洲的气运,才需要考虑下一步时……
这《大道合修紫府阴阳篇》,却让姜尘渊仿佛看了另外一种可能,有灵光一闪而过。
那是以身合道,以王朝化天道的可能!
“贺喜陛下。”
德妃本就聪慧过人,心思玲珑剔透,哪里会猜不到天子心中的所思所想。
“不过是刚刚窥见一丝门径,才刚开了个头罢了,眼下尚且前路未卜,何喜之有?”
姜尘渊合上手中道籍,并不急切。
“万事开头难,想来以陛下的通天本事,不过是迟早之事,臣妾不过提前恭贺一番。”
德妃语气温婉恭谨,慢条斯理地为姜尘渊沏了一杯热茶。
“有心。”
姜尘渊接过,
“朕不日即将离宫,往阎浮天洲一行。”
“宫中大小诸事,便暂且交予尔等打理,切记谨守本分,恪尽职守,切莫让朕失望。”
姜尘渊缓缓起身,离开宽大的天子龙椅。
他没有过多交代。
此去阎浮天洲,并非以往那般仅以心神投影前往,而是真身亲至。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会放任大乾皇朝不管,更不代表他无法洞悉宫中与朝堂的一举一动。
他身为大乾天子,身承皇朝万千气运,心接天下众生心念,早已与这大乾山河、黎民百姓紧密相连,融为一体。
无论他身在天涯海角。
只要皇朝气数不散,他便如同亲临其境一般,与真身驻守宫中,并无太大区别,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大步走出承天宫中,在一阵山呼声中,周身泛起朦胧清辉,身形渐淡,化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恭送陛下!”
德妃缓步出殿,立在丹陛之上,华裾曳地,眸中有神光闪烁不定。
……
……
按照元莲此前所言,这虚空古路,乃是自天地初开之际,便已存在的先天道途。
如同天生洞天。
是一方天地的反面。
寻常生灵别说踏足其上,即便拼尽全身修为去感知,也难以捕捉到。
唯有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方能窥得一二。
也即是十二境。
也唯有拥有这等境界的力量,方能凭借自身浑厚无匹的修为,安然横渡这条古路,不惧沿途的虚空乱流。
姜尘渊,自然不是十二境。
但一般的天仙、天魔、天神,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这天地之间,并非人人都有机缘,能执掌一尊造化道器在手。
是以姜尘渊行走其中,所至之处,虚空乱流自然平复,没有一点阻碍。
他沿着古路一路前行,沿途所见,倒是与元莲此前的猜想大相径庭。
元莲曾担忧,历经无尽岁月的变迁,这虚空古路或许早已被天地法则的自然演变所抚平,不复当年之貌。
此刻看来,倒是元莲多虑了。
姜尘渊心中暗自思忖,若是寻常的天地更迭、灵机流转,或许真的会慢慢侵蚀、改变这虚空古路的原貌,
但现在在姜尘渊看来,这恐怕根本不是自然而变。
是有人在影响!
其力之强,足以让造化大能止步。
如此情况下,虚空古路安然无恙,倒也说得过去。
行了约莫数日,前方景象骤变。
原本流光溢彩的虚空,忽然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姜尘渊脚步顿住,法力一凝,双眼穿透浓稠黑暗,凝目望向深处。
但见黑暗深处,隐约有一座洲陆轮廓沉浮,其中却没有多少生机波动,宛若一幅褪色的古画。
“众生凋零……”
隐隐的,姜尘渊感知到有一股死意骤然从心底滋生,要让他同样沉沦而入死境!
但在下一刻,心神如刀剑,尽斩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