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的素描传单,在西域各部落间掀起了远超雷神战车的轩然大波。
如果说钢铁洪流带来的是肉体上的恐惧,那么这从天而降的战神之印,则带来了灵魂层面的战栗与崩塌。
恐惧如同浸了油的野火,在每一个西域人的心头疯狂燃烧。
联军残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气氛死寂得如同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绝望与汗酸味。
十几个残存的将领围坐一团,他们面前的沙土地上,散落着几十张印有小兕子画像的传单。
画中女孩纯真无邪的笑容,与背景中那吞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形成了无比刺眼、无比诡异的对比。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一位来自焉耆国的将领声音嘶哑。
他刚刚试图将一张传单扔进火堆,可那纸张仿佛带着魔力,竟被一阵妖风吹回,不偏不倚地贴在他的脸上。
画中女孩的笑容,在那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对着他诡异地眨了眨眼。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是神罚……是真正的神罚!”另一位高昌国的将领,脸色铁青如死人。
他手里死死攥着传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我的人说,这些纸片,是从天上自己飘下来的!像雪花一样!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为之!这是神灵的旨意!”
人群中,一个消息灵通的商人颤抖着补充道:“我……我听说,画中的女孩,是大唐皇帝最宠爱的晋阳公主。她在大唐,被万民敬称为小龙王爷的妹妹、大唐的幸运女神!”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他们说,每一次大唐出征,公主都会亲自为他们的箭矢,涂上那种能燃起不灭火焰的红色祝福!”
“如今,她的画像又如神谕般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分明是那位新神,在向我们示警!反抗者,必将被神火焚尽!”
轰的一声,整个营帐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红色祝福……
幸运女神……
神谕……
这些词汇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工业化包装的神权,冲击得支离破碎。
作为联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沙陀部王子面如死灰。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屈辱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曾是西域草原上最骁勇的雄鹰,如今却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落汤鸡。
他心里反复地想着,大唐到底有多少秘密?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自己闻所未闻的神奇力量?
这种深不见底的未知,才是最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传单,画中小兕子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在他眼中,却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整个西域的愚昧与脆弱。
他心里头,那最后一丝属于战士的骄傲,被这笑容彻底击溃、碾碎。
“我们……我们还能抵抗吗?”一位年轻的将领终于承受不住这死寂的压力,声音颤抖地问。
没有人回答。
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低着头。
抵抗?
拿什么抵抗?
用弯刀去砍那无坚不摧的钢铁巨兽?
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那从天而降的神之祝福?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空灵的乐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飘来。
那声音,不似战鼓的激昂,不似号角的肃杀,而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由丝竹管弦交织而成的美妙旋律。
乐声清澈如山间清泉,宏大如九天银河。
它穿透了旷野的呼啸风沙,穿透了营帐的阻隔,轻而易举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西域的将士们愕然抬头,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惊恐。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