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愣住了。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他没想到，父皇会主动提出来。
“父皇……”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他：
“听朕说完。”
“这一年，朕想了很多。”
“朕想当年的事，想玄武门，想贞观盛世，想你小时候的样子。”
“朕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李承乾：
“这天下，该是你的了。”
李承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继续道：
“这一年，你做的事，朕都看在眼里。”
“换朝臣，查税收，改科举，练新军，打薛延陀……”
“每一件事，都比朕当年做得好。”
“朕老了。这天下，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交给你，朕放心。”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递给李承乾：
“这是禅位诏书。朕已经拟好了。你拿去，挑个好日子，登基吧。”
李承乾接过那份诏书，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重逾千斤。
“父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世民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不想要？”
李承乾摇摇头：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儿臣想问父皇一句——您甘心吗？”
李世民愣住了。
甘心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玄武门之后，他坐了二十三年皇位。
他开创了贞观盛世，他成了天可汗，他让大唐威震四方。
他这辈子，值了。
可是……
甘心吗？
把皇位交给这个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儿子，甘心吗？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甘心。”
李承乾愣住了。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释然，又像是骄傲。
“承乾，朕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值得骄傲的，有不愿意提起的。”
“但朕最骄傲的事，不是打下多少江山，不是开创贞观盛世——”
“是有了你这个儿子。”
李承乾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哭。堂堂天可汗，哭什么哭？”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诏书收进怀里。
“父皇。”
“嗯？”
“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世民点点头：
“朕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朕让人在骊山脚下建了一座别宫。等天气暖和了，朕就搬过去住。”
李承乾一愣：
“父皇要去骊山？”
李世民点点头：
“长安城太吵了。朕想去个清静的地方。种种花，钓钓鱼，看看山水。”
他看着窗外那片雪后的天空，目光悠远：
“这皇城，朕待了二十三年。够久了。”
“以后，是你的了。”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了下来。
“儿臣，谢父皇。”
李世民看着他，笑了笑：
“起来吧。跪什么跪？又不死了。”
李承乾站起来，重新坐下。
父子俩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
也温暖。
过了很久，李世民忽然开口：
“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