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刚做完的梦,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沉静。随着这一撮盐落下,老史原本那双因为过度考据而显得枯燥、仿佛布满了灰尘的眼睛,竟然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名为“活在当下”的鲜亮感给洗净了。
“坐吧。我说你这人,就是太贪心。这日子是熬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你非要把那几千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都缝得严丝合缝,这心眼儿还能腾出空来装今天的红烧肉吗?”
老史苦笑着在一条已经磨得发亮的木长凳上坐下,手里的残卷晃了晃,发出干巴巴的摩擦声。
“叶师傅,你不知道啊,这页要是补不齐,我总觉得这天缺了个窟窿。我在这弄堂里走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脚底下的路跟昨儿个对不上数。我理了一辈子的因果,到头来发现,连我自己这张老脸上的褶子,都理不平了。”
“理不平是因为你总盯着过去,没瞧见现在的烟火气。”
叶枫随手提起那把用来捅火的生锈铁钳,在那灶膛里看似胡乱地拨弄了几下。
那铁钳划过炭火的声音极其低沉,却带着一股稻草燃烧后的草木灰香。随着这几下拨弄,原本那锅死气沉沉、几乎要烧干的陈年旧汤,竟然在这一瞬间迸发出一股扎实的生机,连那锅盖都被顶得砰砰响。
“阿力,去后街把那壶新汲的井水拿出来。老史这心里的‘疙瘩’太干,得用点冰凉的东西去润一润。这世上的事,浓有浓的苦,淡有淡的醇。既然对不上数,不如就让它这么糊涂着,糊涂出个滋味来才叫本事。”
“好嘞,师傅!”
在不远处的青石台阶上整理旧竹筐的呼延力应了一声。他现在穿着件洗得发蓝的劳动布汗衫,脊背上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原本那身能崩断星河的狂力,此刻全化作了对手里那一根根细碎篾片的温柔摩挲。他每叠好一个筐子,周围那股极度偏执、甚至有些癫狂的秩序力场,就似乎被这竹木的粗糙感给抚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