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据太危险了。正常人的心率如果掉到这个程度,早就开始心肺復甦了。但现在病人是颈椎高段受压,根本没法做胸外按压,只能靠药物硬撑。
“十一號刀。”林笙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赶紧把一把崭新的十一號手术刀拍在林笙的手心里。
林笙握住刀柄,没有丝毫犹豫,刀尖直接落在老首长颈后正中线的皮肤上。
手腕发力,刀刃平稳地划开皮肤、皮下脂肪和项韧带。切口长约八厘米,正对著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的位置。
“电凝,纱布。”林笙语速极快。
顾延之作为一助,站在林笙对面。他手里拿著电凝镊,迅速跟进,在出血点上精准地点了一下,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和焦糊味。隨后用纱布快速吸乾渗出的血液,保持手术视野的清晰。
两人的配合虽然是第一次,但顾延之本身就是外科骨干,基本功非常扎实,完全能跟上林笙的节奏。
林笙放下手术刀,换上骨膜剥离器。她沿著颈椎棘突的两侧,將附著在上面的肌肉一点点剥离开来,暴露出白森森的颈椎骨板。
“拉鉤。”林笙说。
顾延之立刻拿起两把自动牵开器,卡在切口两侧的肌肉上,用力撑开。
手术视野彻底暴露。
当看清颈椎骨缝里的情况时,顾延之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牵开器差点没拿稳。
“这……这怎么弄……”顾延之的声音都在打颤。
情况比x光片上显示的还要糟糕十倍。
那块不规则的弹片,不仅深深地卡在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的椎板之间,而且因为在体內留存了十几年,弹片的表面已经生锈,和周围的骨组织、韧带完全长死在了一起。
更致命的是,弹片锋利的边缘已经切穿了保护脊髓的硬脊膜。清亮的脑脊液正混著暗红色的血液,从破口处不断往外渗。脊髓神经就像一根被重物压扁的麵条,呈现出一种缺血的苍白色,周围肿胀得厉害。
“林笙,弹片和硬脊膜粘连太严重了。”顾延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只要稍微动一下弹片,硬脊膜的破口就会扩大。里面的脊髓神经现在脆弱得像豆腐,碰一下就是高位截瘫。”
麻醉师在旁边看了一眼手术台,嚇得脸都白了。他干了十几年麻醉,从来没见过这么凶险的解剖环境。这根本就不是在做手术,这是在拆一颗已经拔了引信的炸弹。
“血压还在掉!七十五过四十五!心率三十五!”麻醉师大声匯报警报,“林教官,病人撑不住了!失血和脑脊液流失导致中枢神经休克,必须马上加快输血和升压药!”
“不能加升压药!”林笙头也没抬,厉声打断他,“现在加升压药,椎管內的出血会瞬间衝破血肿包膜,直接压死延髓。输血速度保持每分钟四十滴,不能快。”
“可是……”麻醉师急得直跺脚,不加药,病人马上就会死在台上。
“没有可是。听我的。”林笙的声音冰冷。
她放下手里的骨膜剥离器,伸出右手:“显微剪,神经剥离子。”
器械护士赶紧把两样精细的器械递过去。
林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无比。她左手拿著神经剥离子,右手拿著显微剪,將双手稳稳地靠在手术台边缘作为支撑。
她没有去碰那块弹片的主体,而是將剥离子的尖端,轻柔地探入弹片边缘和硬脊膜粘连的缝隙中。
毫米级的操作。
顾延之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著林笙的手。他发现,林笙的手稳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剥离子在粘连的组织间一点点推进,显微剪配合著剪断那些细如髮丝的瘢痕组织。
一毫米,两毫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手术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监护仪上越来越慢的滴答声在催命。
“滴——滴——”
“心率三十!”麻醉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林教官,血压掉到六十了!测不到了!”
就在这时,林笙手里的剥离子突然停住了。
弹片最深处的一个倒刺,死死地勾住了脊髓神经的根部。周围的血管已经完全破裂,视野里全是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根本看不清倒刺的具体位置。
盲剥。
这是唯一的办法。但在这个位置盲剥,只要偏差零点一毫米,剪断的就不是粘连组织,而是老首长的呼吸神经。
林笙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水。
“顾延之,擦汗。”林笙沉声说道。
顾延之赶紧拿起一块无菌纱布,凑过去在林笙的额头上轻轻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