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戴上老花镜,蹲下身子仔细检查。
切口长约三厘米,正中切开,边缘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最关键的是,切口的深度刚刚好,完全避开了旁边埋设的模擬神经线和静脉管。
而在颈动脉的位置,橡胶管被死死压住,周围乾乾净净,没有一滴多余的顏料水漏出来。
完美。
教科书级別的完美。
而且是在蒙著眼睛、没有防毒面具、充满刺激性浓烟的极端环境下完成的。
周教授站起身,摘下老花镜,看著林笙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开始的质疑、不屑,到现在的敬畏、嘆服。
“林教官,我收回刚才的话。”周教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诚恳,“这不是胡闹。这是真正的战地医学。你的医术,我周某人服了。”
王院长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带头鼓起掌来。
陈猛等十个学员也跟著拼命鼓掌,看著林笙的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林笙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立刻停止。
“今天让你们做这个考核,不是为了看你们出丑。”林笙看著这十个被折腾得灰头土脸的学员,声音严厉,“我是要告诉你们,在战场上,你们面对的永远是最糟糕的情况。没有无影灯,没有无菌室,甚至没有让你看清伤口的时间。”
“你们手里的刀,就是战士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林笙指著地上的假人:“为什么我能蒙著眼睛切准因为我把人体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的位置,都在脑子里过了成千上万遍。肌肉记忆不是靠眼睛看的,是靠手练出来的。”
“你们这一个月的训练,只是打了个基础。真正的考验,在战场上。”
林笙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作为第一期培训班的学员,你们能坚持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当逃兵,算个合格的军医了。”
“现在我宣布,第一期战地医疗培训班,全员结业!”
“是!谢谢林教官!”陈猛等人齐声大吼,眼眶都红了。这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值了!
结业典礼直接在总院的大操场上举行。
没有复杂的仪式,王院长简单讲了两句,林笙亲自把结业证书发到十个人手里。
拿到证书的那一刻,陈猛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硬是没忍住抹了把眼泪。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林笙把最后一张证书递给他,“回去把今天考核的內容写份报告交上来。以后在各自的部队,把这套急救方法教给底下的卫生员。”
“保证完成任务!”陈猛立正敬礼。
典礼刚结束,大家正准备散场。
大院外面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滴——”
一辆军用吉普车像疯了一样衝进总院的大门,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直接停在了操场边上。
车门被人一把推开,顾延之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连白大褂都没穿,身上是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捏著一个牛皮纸袋。
“林笙!林笙在哪!”顾延之扯著嗓子喊,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绝望的焦急。
林笙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
顾延之平时虽然看著有点书生气,但作为总院的外科骨干,遇到再大的手术也没见他慌成这样。
“我在这。出什么事了”林笙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顾延之一看到林笙,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林笙,救命!这次你必须得出手!”顾延之喘著粗气,手都在抖。
周教授和王院长也赶紧走了过来。
“小顾,你这是干什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王院长训斥了一句。
顾延之根本没理会王院长,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手里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x光片,直接举到林笙面前。
“林笙,你看看这个片子。”顾延之的声音都在打颤,“这是一位老首长,当年参加过抗美援朝。他的脊髓里,卡著一块弹片。”
林笙接过x光片,迎著太阳光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片子上,在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的位置,有一块不规则的金属阴影。这块阴影不仅卡在骨缝里,而且边缘已经深深地压迫到了脊髓神经。
“这块弹片在他身体里留了十几年。”顾延之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之前一直没动静,但最近老首长突然出现下肢麻木,今天早上直接昏迷了。拍了片子才发现,弹片移位了。”
周教授凑过去看了一眼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取出来!”周教授连连摇头,“弹片已经和脊髓神经粘连在一起了,而且位置在颈椎高段。只要手术刀稍微偏一毫米,或者取弹片的时候手抖一下,直接就是高位截瘫,甚至当场停止呼吸!”
王院长也看懂了片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小顾,这手术咱们总院做不了。风险太大了,这可是老红军,万一死在手术台上,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我知道做不了!”顾延之急得直抓头髮,“我刚才给京城的专家打了电话,他们看了片子传真,也说没办法,建议保守治疗。可是老首长现在呼吸都在衰竭,保守治疗就是等死!”
顾延之死死盯著林笙,眼眶通红:“林笙,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这手术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医学极限。但是……”
“但是你觉得我能做。”林笙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
顾延之用力点了点头。
林笙把手里的x光片放下,看著顾延之。
“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