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来,但那股寒意更重了:“全省各级政府,要立即开展自查自纠。特別是城建、国土、环保、安监这些重点领域,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过。谁有问题,主动交代。谁捂著盖子,谁就是下一个谭如平。”
会议结束后,陈海涛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他在寧湾干了这么多年,从县市开始,到常务副省长到省长再到省委书记,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他本来可以更进一步,进京,上台阶,然后体面地退休。现在全没了。
身后传来敲门声。陈海涛没有回头,声音疲惫:“进来。”
刘明辉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陈,这次的事,你我都清楚,谭如平那些人,把我们害惨了。”
陈海涛转过身看著他,苦笑了一下:“明辉,你恨不恨”
刘明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恨。恨得要死。我本来可以接你的班,现在全没了。”
陈海涛在他对面坐下,嘆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恨我在寧湾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我本来可以进京,可以再上一个台阶,可以体面地退休。现在呢只能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了。待遇差了多少,你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人,那些在八楼被囚禁的女孩,那些被郭永麟、乔五洲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他们连退休的机会都没有。”
刘明辉沉默了。陈海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明辉,我们被谭如平毁了,这是事实。但我们还有机会做一件事——把他们的根,从寧湾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祁同伟、林枫那些人,是能干的。他们需要支持,我们就给支持。他们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我出不了这口气,但我要看著他们把这口气出了。”
刘明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也是。我上不了台阶了,但我可以看著那些害我的人,一个个被拉下马。”
两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陈海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苦涩的快意:“明辉,你说,谭如平在看守所里,会不会后悔”
刘明辉也笑了,笑容同样苦涩:“他后悔不后悔,跟我们没关係。我只知道,他完了。”
永盛集团和恆发集团的覆灭,谭如平、谢天林等人的双规,像一场迟来的暴雨,冲刷掉了寧湾省积攒多年的污泥。
老百姓走上街头,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放鞭炮。
江湾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几家店铺同时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在送走一个旧时代。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站在路边仰头看天,喃喃自语:“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