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
十六层的落地窗外,细碎的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飘下来,打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鬆开了第一颗扣子,喉结下方那一道极淡的痕跡若隱若现。
转身的时候,西装下摆微微扬起,露出腰间皮带扣的金属光泽。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数字、表格、签字、盖章,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个人都有名有姓。
但那些人,都是小鱼。
真正的大鱼,不在纸上。
在纸上的人,都是替罪羊。
郑明洁是刘长河的替罪羊,刘长河是孟总长的替罪羊。
一层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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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泪是真的,那556条人命,也是真的。
那份文件,是他故意给她的。
不是因为她查到了什么,是因为他需要她查到什么。
六千万安置费,原种场,五百五十六个家庭。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是真的。
但真的东西,不一定有用。
有用的东西,是这些数字背后的人,那些拿了钱的人,那些分赃的人,那些比刘长河级別更高的人。
督查长把文件送回刘长河桌上,不是因为他不想查,是因为他不敢查。
因为表上有一个名字,他惹不起。
孟总长。
方敬修吐出一口烟,看著它在光里散开。
孟总长,中经审的一把手,他的顶头上司。今年五十八,还有两年退休。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做完这个项目,也足够孟总长把他按死。
所以他把那份文件给了陈诺。
不是让她去送死,是让她去递刀。
刀递上去,督查长不敢接,刘长河接住了。
刘长河接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因为那份文件,不是递给刘长河的,是递给孟总长的。
孟总长看到那份文件,他会想,这件事他方敬修知道了。
知道了多少
知道了他也拿了钱
知道他也参与了
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会怕。
怕了,就会想,怎么让这件事彻底消失。
而让一件事彻底消失的办法,不是把文件烧掉,是让拿著文件的人,跟文件一起消失。
那个人,可以是刘长河,也可以是陈诺。
方敬修不会让陈诺消失。
所以只能是刘长河。
他想起孟总长的儿子孟衍。
孟衍比他小三岁,在中经审投资处当副首席。能力一般,背景不一般。
孟总长明面上说要把自己扶上去,但官场这点事,谁说得定
今天你是孟总长的心腹,明天可以是孟总长的心腹大患。
周慧敏和万保国就是最好的例子。周慧敏以为自己能上去,万保国以为自己是陪跑。
结果呢
方敬修在背后轻轻拨了一下天平,万保国上去了,周慧敏被压了。
这就是官场,不是谁能力强谁贏,是有人想让你贏你才能贏。
孟总长想让他儿子贏。
但孟总长手里有牌吗
有。
他当了八年总长,经手的项目上百个,隨便哪个拎出来,都能让方敬修喝一壶。
但方敬修手里也有牌,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里,不只有刘长河的名字,还有孟总长的名字。
不是直接写的,是藏在线索里的。
原种场的安置费,流向了中州恆信,中州恆信的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一个大家说“日发一万单,净亏130”的地方厂家。
表面上是亏钱做生意,实际上是洗钱。
方敬修把最核心的那一页抽出来,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给陈诺的那份,少了这一页。
他不能让陈诺知道。
知道了,她就会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