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番茄县郊,寒风凛冽。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正在修建的厂房大院里。
姜棉推开车门,裹了裹身上的呢子大衣。
陆廷先一步下车,顺手从后座拿了条厚实的羊毛围巾给她严严实实地裹上。
不远处,苏敏芝母子已经提前到了。
苏敏芝换了一身洗得没有半点褶皱的深蓝色中山装,原本有些花白的头髮被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干练。
前些天那个在菜市场蹲在泥水里挑咸菜的中年妇女,仿佛被这身衣裳彻底封印了。
苏正航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抱著一本厚厚的机械德语字典,封皮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阿姨,你们来得好早呀。”姜棉笑著迎上去。
厂房里面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泥瓦匠的吆喝声、锤子砸墙的“咚咚”声混杂在一起。
带队的施工班长刘师傅听到动静,拍了拍手上的灰,顛顛地跑了过来。
“姜老板,您来了!”
姜棉笑著点点头,隨即侧过身,向刘师傅和周围的几个工人郑重介绍道。
“刘师傅,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苏敏芝同志,从今天起,她就是咱们至臻御品食品厂的厂长。”
“厂房的后续建设標准和厂里的日常运营,全权由苏厂长负责。”
说著,她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大串铜钥匙和两卷沉甸甸的全套图纸,交到了苏敏芝的手里。
“苏厂长,还是那句话,我只管大方向小事你自己定,以后这就是你的大本营了。”
那声“苏厂长”,让苏敏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接过钥匙,指腹在那冰凉的金属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她把眼底的恍惚收敛得乾乾净净,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实地看一遍。”
苏敏芝把图纸往腋下一夹,走进了车间。
她的目光就像带了扫描仪,一排排柱子、一道道管线扫过去,隨后在一处脚手架前停下了脚步。
“刘师傅,麻烦让师傅们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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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芝语气温和,但透著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刘师傅一愣,转头看了看姜棉,又看向苏敏芝,“苏厂长,这是哪里不合適吗”
苏敏芝指了指头顶正在焊接的粗大铁管。
“这锅炉蒸汽管线离天花板太近了,咱们南方冬天湿冷,锅炉一烧顶上必定结露。”
“水滴要是砸进原料里,容易引发交叉污染,这在食品厂是大忌。”
“能不能麻烦你们改个道,往东侧移两米,再加装一个独立的抽风除湿层”
刘师傅擦了擦汗,有些为难,“厂长,这管子都焊了一半了,这时候改道费工又费料啊……”
苏敏芝没有急躁,带著他走到一处刚刚拉起了一道厚重帆布帘的过道前。
“还有这里,用帆布帘做生熟区域隔离也不太妥当。”
“咱们是食品厂,生区和熟区必须进行强制性的物理隔离。”
“得辛苦你们把帘子拆了,重新砌一面实打实的红砖墙到顶,再加上两道带缓衝间的独立弹簧门。”
接著,她又蹲下身看了看排污地沟。
“另外,排污管目前的坡度不到百分之二。”
“安国家食品厂的最低標准,主管道坡度必须达到百分之三以上。”
“不然污水排不干地净沟里容易积存残渣,到时候卫生许可证肯定批不下来。”
“这里也得返工重新垫高。”
连著指出了三处问题,刘师傅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
他在县里干了十几年泥瓦匠,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要求这么细致的。
刘师傅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苏厂长,咱们盖了那么多厂房,都是按老规矩来的。”
“您这管子要改道、墙要重砌、沟还要重挖,这不是折腾人吗!”
苏敏芝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充满分量地看著他。
“刘师傅,我明白师傅们干活辛苦,返工確实不容易。”
“但我以前在国营出口食品厂待了二十多年,咱们这个项目是要赚外匯的,质量要求和普通作坊完全不一样。”
“如果卫生不达標,將来整批货都可能因为细菌超標被退回海里,这个责任咱们谁也担不起,您说是不是”
苏敏芝有理有据,语气虽然放缓了,但那股內行的压迫感依然让刘师傅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