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这可是贡品级别的。诸位怎么不喝?凉了就可惜了。”
有人硬着头皮抿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有人端着茶盏,手都在抖。钱明义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苦的。
我慢慢喝着茶,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一盏茶喝完,我放下茶盏,站起身:“行了,诸位同僚请回吧。今天休沐,回去补个觉,明天还要当值呢。”
话音未落,这群人就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全跑了。连句客气话都顾不上说,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啧啧摇头:“跑那么快干什么?
本宪好心好意请你们喝好茶,还特意挑了休沐日让你们回去补觉。大明第一好上司,舍我其谁?啧啧啧,人心不古啊。”
凌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大人,您让他们喝从犯官家抄出来的茶,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
我瞥他一眼:“怎么,你也想来一盏?”
凌锋立刻收住笑,正色道:“大人,下官忽然想起来,朱指挥使那边还有事,下官先行一步!”
“站住。”我叫住他,“急什么?跟我一起去诏狱。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凌锋随即眼睛一亮:“大人,是要审那几个——”
我点点头,往外走:“周怀仁、赵文博、张福,还有那几个通古斯的小崽子,今天一起会会。”
凌锋搓着手跟上来:“大人,要不要先分开审?让他们对口供?”
我笑了笑:“不,一起审。”
凌锋没听明白,但也没再问。他跟着我上了马车,一路往诏狱去。
诏狱里,阴冷依旧。
周怀仁被关在最里面的单间,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户部侍郎的派头。
看见我进来,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文博在隔壁,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张福的牢房在最外面,他倒是还撑着,看见我,冷哼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里关着几个年轻人——兀尔汉、达哈苏、阿林保,通古斯败军首领的儿子们。他们缩在一起,看见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说来也是奇怪,前段时间这几个小崽子看我还是一副想要杀了我的样子?怎么,过了几个月,倒是学乖了。
本官心慈手软,宽宏大量,又有个大明第一美男子的美称。也没对你们用刑,也没短你们吃喝。怕我干甚啊!真是!
我示意狱卒开门,把他们一个个带出来,跟周怀仁他们关在一起。
周怀仁看见那几个通古斯人,脸色变了。他认出了他们,或者说,他认出了他们身上那股子建州人的气息。
“李总宪,”他的声音沙哑,“您这是做什么?”
我在牢房外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没什么。本官就是想看看,你们几位,能不能对上口供。”
赵文博从隔壁牢房探出头来,看见那几个通古斯人,差点没叫出声。张福也坐不住了,凑到栅栏边,往这边张望。
我让周朔把那几个通古斯人分别带进不同的审讯室,然后让周怀仁、赵文博、张福也分别进去。
“你们各自交代,跟建州人都有什么往来。交代完了,本官会让你们跟那几个通古斯人对对,看看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我顿了顿,笑了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努尔哈只也在诏狱里。他可比你们交代得痛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