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系统跑通、基础界面稳定建立,这当然已经足够让很多团队在別的项目里把它定义成一个重要节点。可飞星不是別的项目。对这台机器来说,能亮起来只是拿到继续说话的资格,真正决定它值不值得被叫做“下一代终端”的,是它亮起来之后,整套系统会不会以一种超出预期的方式继续成立。
而此刻,顾楠盯住的那条功耗曲线,正在把所有人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重新一根根绷紧。
“交叉採样再跑一轮。”章宸没有立刻下判断,只把声音压得很稳,“换独立採样链,別用同一套监测基准。”
工程师立刻切换。
主控区右侧那组备用测量模块被接入,功耗、温升、瞬態波动和负载响应开始走第二套独立路径。赵静同步把小芯工业模型的实时判断窗口缩到最小,只保留异常关联提醒,避免任何自动结论先一步干扰工程判断。
林薇站在联调台前,目光没有离开那条曲线。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这时候最忌讳的不是惊喜,而是误判。飞星刚刚跨过“整机活性成立”这道门,任何看上去过於漂亮的数据,都必须先当成风险看。因为很多工程事故最早的表情,並不是恶化,而是“好得不真实”。
十几秒后,第二组採样结果出来。
数值没有翻转。
反而更乾净。
顾楠眼神微微一沉,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把两组结果並排拉开,又接入了第三组来自供电侧板级测量的辅助数据。
这一次,连赵静都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三组线,几乎咬在一起。
差值存在,但只在正常测量误差范围內轻微摆动。没有任何一组数据显示这是一条“采错了”的假曲线。更麻烦的是,这条线不仅低,而且低得很稳定,稳定到不像一个刚刚完成重构、理论上还应该处于谨慎生存状態的新整机。
“不是假信號。”顾楠终於开口。
章宸没有接话,而是把国际同级平台的参考窗口调到最前。那是一组內部长期维护的对照区间,涵盖了几家国际高端平台在相近工况下的典型功耗表现,不对外,不宣传,只作为未来科技內部底层判断的基准。
屏幕上,飞星当前整机状態下的功耗线被缓缓覆盖到那组对照区间之上。
联调区里,一瞬间安静得近乎发硬。
因为差距已经清楚到不需要任何修辞。
不是低一点,也不是某个点偶然压得好。
而是在核心启动完成后的持续稳定运行区间里,天衡5所在的这套整机—晶片联合功耗,明显压到了国际同级平台之下。
顾楠先说了一句最保守的话:“先不下结论,换负载模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换。”章宸点头。
新的测试立刻开始。
基础界面停留工况,过。
多任务切换模擬,过。
本地ai轻量推理调用,过。
显示与主控协同负载抬升,过。
接口並发训练后持续运行,过。
每过一轮,那条线都没有被拉回“合理惊喜”的区间,反而始终停在一个让人越来越无法忽视的位置上。
林薇终於开口:“不是偶然,是架构结果。”
这句话一出来,联调区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被一下拉到了更深的地方。
如果这不是偶然,那它就意味著,飞星这次整机重构带来的,不只是“系统活了”,而是整机组织方式本身,正在反向释放晶片与系统原本没被看见的效率红利。
章宸盯著那条曲线,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往回倒带。
天权5底层调参被改成“为真实系统活性负责”之后,很多边界不再追求实验室里最漂亮的局部指標,而开始给真实波动留缓衝。按直觉,这种做法未必会让功耗表现更惊艷,甚至可能因为释放窗口变宽、系统容错增加,而在某些局部损失一点纸面漂亮。
可现在数据恰好反过来。
它不只没变差,反而比国际同级压得更低。
这说明他们之前一直默认的一件事,可能要被重新解释了——整机组织方式如果足够合理,真实世界里的“活性”並不一定和能效矛盾,反而可能因为减少了错误竞爭、无效爭抢和多余抖动,让系统整体更省、更顺。
“把死窗口那组旧数据也叠上来。”陈醒忽然开口。
顾楠立刻照做。
屏幕上,第一次整机上电失败前的那套旧组织方式数据被调了出来。虽然它没完整跑完,但局部区间里的功耗波动、二次抬升、无效竞爭和边界拖拽痕跡仍旧很清楚。
新旧两组曲线並排摆在一起,差异瞬间被放大。
旧图像一团彼此爭抢空气的乱流。
新图则像一条终於找到自己节奏的河。
赵静看著屏幕,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天衡5单独更省了,是飞星终於不再让系统互相打架了。”
没人立刻回应。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过去他们总习惯把功耗看成晶片架构、电源管理、工艺水平或者软体调度的结果。可飞星现在给出的这条线,正在说明另一件更少被真正做出来的事:整机层面的组织秩序,本身就是能效的一部分。
模块不抢,路径不挤,启动不在同一死亡窗口里同时夺命,热、供电、显示、主控、接口都不再用各自的局部最优去互相碾压,系统自然就会少很多看不见的浪费。
顾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边界回流也在帮忙。”
眾人看向他。
顾行抬手把射频与边界监测窗口拉到旁边:“旧方案里,隱性分区虽然局部能成立,但整机层面一直在和显示边界、局部回流、热起始区抢位置。现在边界语言退了一步,回流路径乾净了,很多原来需要靠额外补偿压住的东西自然就不必再耗那部分电。”
梁志远也接上:“热起始区缓衝带成立之后,局部堆热没那么早顶到主路径,热管理不需要抢先介入,功耗自然也少了一层无效对抗。”
“装配中间態也不是白重写的。”张京京盯著自己那组数据,声音里有种压著的激动,“新路径把很多本来靠后期补偿才能拉平的微偏直接在建立阶段处理掉了,整机一上电,內部物理关係更顺,系统就不用花额外代价去对抗那些『看不见的不正』。”
这一圈话说下来,联调区里慢慢出现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沉默。
那不是单纯的高兴。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震动——他们正在意识到,飞星和天衡5联合交出来的这条低功耗曲线,可能不是某个局部团队的漂亮成绩,而是“设计驱动製造”“整机生命体重构”“真实可活边界”这几条线第一次在一个可量化指標上同时显影。
陈醒没有立刻说“好”。
他只是看著那组新旧对照图,问了一句:“对標口径保守算,低多少”
顾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参考工况重新切了一遍,剔除掉最有利於飞星、但可能被外界质疑“挑场景”的几组结果,又把国际对照区间里最保守的上边界拉过来。
几分钟后,他才开口。
“如果只按最稳妥的持续运行核心区间算,”他顿了一下,声音还是发紧,“比国际同级低二十个百分点左右。”
这一次,联调区里连空气都像停了一拍。
二十个百分点。
不是营销部会写在宣传稿里的修辞数字,而是在最保守口径下都压不回去的真实差距。
章宸缓缓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只是点亮成功,飞星仍然可以被理解成未来科技在高端旗舰上的一次危险但成功的极限尝试;可如果天衡5在真实整机环境下,功耗比国际同级低二十个百分点,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这不再只是“做出一台像样的新机”。
而是在终端底层效率、整机组织方式和算力调度哲学上,真正推开了一条可能重写高端旗舰竞爭逻辑的新路。
林薇也终於转过头,看向章宸:“你怎么看”
章宸沉默几秒,才低声说:“晶片本身有贡献,但如果没有整机重构,这个结果出不来。以前我们总把终端功耗拆开算,晶片是晶片,系统是系统,结构是结构,热是热。现在看,错了。”
“终端功耗不是谁单独省出来的,是谁先让系统停止內耗,谁就先把效率放出来。”
赵静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亮。
这句话和她最近一段时间对小芯工业模型的理解突然撞到了一起。过去大家让ai进位造、进中间態、进衝突分析,更多是因为问题太复杂,人脑来不及。但现在,她忽然看见更深的一层——ai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它能看更多数据,而是因为它天生適合发现“內耗型系统”里那些人类分科管理难以直观看见的重复竞爭和无效爭抢。
如果飞星这条路走通,未来科技要定义的也许根本不只是某一代旗舰终端,而是一整套“让复杂系统停止自我浪费”的方法。
周明一直站在外侧,没有参与技术爭论。
可听到“低二十个百分点”这句话时,他的眼神还是立刻变了。
他想到的不是性能,不是发布会,也不是內部士气,而是风险。
这种级別的数据,一旦被外界提前闻到味道,后果绝不会只是媒体惊嘆两句。资本会重新估值,產业链会异常跟踪,政策观察机构会更加確信未来科技正在摸到一种新的体系能力,而火龙联盟那边,更不会放过任何能把未来科技提前锁进“体系性威胁”敘事的机会。
他直接开口:“这个结果先不要扩。”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明的语气冷得很稳:“点亮成功可以定义为內部里程碑,功耗领先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这个口子一旦走漏,就不再是飞星保密那么简单,而是会被外部拿来拼出天衡5、整机组织方式和统一算力架构之间的更深关係。”
陈醒点了点头:“继续压。”
这两个字一落,联调区里的兴奋立刻被重新压回硬仗逻辑。
没人觉得扫兴。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这条线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它够不够好,而在於它好得已经足以改变外界对未来科技“到底在推进什么”的判断。
林薇看著那组数据,没有让情绪外露,只说道:“先別急著把它当结论。重测,扩场景,拉长时间窗。我要知道这二十个百分点到底是稳定的,还是只在当前版本和当前生存链上成立。”
“明白。”顾楠立刻应下。
章宸也接过去:“晶片组回实验楼,今天开始做长时间运行与多温区对照。別急著庆祝,先看是不是整机重构后释放出来的系统性红利,而不是版本窗口碰巧踩中。”
“整机组也不解散。”林薇继续下令,“显示、主控、热、边界、接口四条线继续跟跑,不允许因为点亮成功和功耗好看就往表达链上抢。”
这话一出,张伟、顾行几人都沉了沉神色,隨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