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指尖轻转,把玩了片刻灯笼,才缓步走到书案前,将灯稳稳放在案上。暖黄的光芒瞬间散开,照亮了案前方寸之地。他从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随意:“不听话的下人,打发走便是,何必费心拘着。你回了一趟老家,陪着妻儿热炕头,快活了这么些日子,如今既然回来了,也该收心,准备回宫当差。”
案后,程景浩缓缓抬眸。灯光落在他脸上,连日长途奔波赶路,倦意深重,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往日里,他对回宫当差一事总爱推脱敷衍,可今日,他没有半句推辞,只是淡淡颔首,干脆应道:“嗯,好。”
这异常爽快的回答,让六皇子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程景浩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耐:“我明日便回刑部复职。什么御前侍卫副总督,你们若需要,再调我去便是。可与其在宫里僵站着混日子,我倒宁愿在刑部,跟那些犯人打交道。”他本就不爱拘束,皇宫规矩繁多,于他而言,比坐牢还要难熬。
六皇子闻言,无奈摇头,带着几分纵容:“行行行,你是大爷,我真服了你。放着正经有品级的御前侍卫副总督不做,偏偏要去刑部当个副官。”
这些年相处下来,他早已摸清程景浩的怪脾气。让他去刑部也好,有此人在暗中相助,自己便能探听到许多旁人接触不到的消息。
程景浩忽然坐直身子,一扫先前的颓靡疲惫,眉眼间露出几分赖皮本色:“说得倒轻巧,好像我多吃亏似的。你和老皇帝,可都还欠着我的账,我一笔一笔记着呢。今日你既来看我,不打算先还我一点?我正心情不好,银子,便是最好的良药。”
说着,他直接伸手,毫不客气。
六皇子顿时一脸尴尬,连忙起身,连连后退:“你这人也太市侩!我忽然想起,皇妃还在府中等我用膳,你若无别的事,我便先走了。”年前科举一案虽抄没了不少贪官银两,可皆是国库所有,满朝文武盯着,他哪里敢私自拿出来。
程景浩不屑嗤笑一声:“切,做人真虚伪。我早已让人备好了酒菜,既来了,便坐下一起吃。今日我不问你要银子便是。”
说罢,他起身抬手,点亮了三楼大厅的灯火。
自怨自艾,从来都不是他程景浩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