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如果属实,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易学习的形象,將从“踏实肯乾的老黄牛”,瞬间变为“利用职权为家族谋利的偽君子”。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李达康喝了一口茶,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喉咙,“那沙瑞金今天力推的破格表彰和破格提拔,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甚至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错误!表彰一个可能以权谋私的干部破格提拔一个档案里背著处分(虽然过了影响期)、家属大搞权钱交易的干部这提拔程序本身,就严重不合规!你我今天在会上的表態,就成了有先见之明的『保留意见』和『服从组织决定』,而他沙瑞金,就是那个被蒙蔽、或者急於用人而失察的主要责任人!”
他放下茶杯,声音带著一丝寒意:“这张牌打出去,沙瑞金不仅威信扫地,灰头土脸,最轻,中央也得派人来制衡他、调查他。往重了说,他这个书记能不能当稳,都两说。”
高育良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证据呢达康书记,这种事,光靠传闻不行,必须要有確凿的证据。茶叶价格、茶山承包合同、图纸来源、具体的行贿人和行贿细节……这些,都需要落实。”
李达康摊了摊手:“所以我说,这张牌打出去有难度。我们个人操作不了。一来,我们在京都那边,能直接通天、又绝对可靠的人脉,现在几乎没有了。赵立春同志……他现在自身处境微妙,未必愿意、也未必有能力直接插手这么敏感的事情。二来,就算有证据,怎么送上去”
他分析道:“通过省纪委现在省纪委被沙瑞金和田国富控制,这材料送进去,等於送进了对手手里,他们百分之百会压下来,然后私下慢慢『消化』掉,甚至反过来追查消息来源。通过省反贪局侯亮平是钟家的人,沙瑞金现在对侯亮平不满,但反贪局內部关係复杂,难保没有別的眼睛。而且,这也属於汉东內部事务,上级也可能批转回汉东处理。”
“所以,最理想的方式,是绕开汉东,首接举报到中纪委,最好是能让中纪委首接派员下来调查。”李达康眉头紧锁,“但是,钟家在纪委系统有影响力,沙瑞金的岳父张家,在京都也是树大根深。这张明显针对沙瑞金的牌打出去,很可能会被他们想办法压下来,或者轻描淡写地处理掉。到时候,不但扳不倒沙瑞金,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甚至,如果他查到这个消息是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的……那我们就真的说不清了,会成为他全力打击的目標。”
长时间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书房。
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和墙上钟錶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这確实是一张威力巨大的暗牌,但同样也是一把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剑。时机、渠道、证据的扎实程度、以及京都高层力量的微妙平衡……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