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寂静的省委家属院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那串特殊的、代表古都特定线路的號码,心头微微一紧,疲惫的神色迅速被谨慎和专注取代。他清了清嗓子,確保声音平稳,然后接起电话。
“育良同志,还没休息吧”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显得从容的语调,但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底下深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立春书记,您也还没休息。我还在看一些材料。”高育良恭敬地回答,用上了旧日的称呼,保持著下级对老领导的尊重。
“汉东的情况,瑞龙大致跟我说了。”赵立春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沙瑞金的动作,侯亮平到位,这些我都知道了。形势……是有些严峻。”
高育良心头一沉,知道赵瑞龙果然匯报了,而且赵立春用了“严峻”这个词。“是,立春书记。沙瑞金同志手腕很硬,侯亮平身份特殊,来者不善。我们正在积极应对,收缩防线,清理隱患,力求稳住阵脚。”
“嗯,你处理得对。”赵立春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肯定的意味,但隨即话锋一转,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甚至带著某种告诫的意味,“育良啊,现在人家已经出招了,而且招招直奔要害。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你要稳住,一定要稳住。汉东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地方,根基还是有的。沙瑞金想打开局面,没那么容易。关键是內部不能出问题,人心不能散。”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你现在是汉东实际上的『班长』,大家都看著你。你的態度,你的定力,至关重要。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也要懂得迂迴。对於沙瑞金,面上要尊重配合,毕竟他是省委书记。对於侯亮平,要公事公办,严守组织纪律,不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口实。但是,底线要守住,核心的阵地……不能丟。”
高育良听著,心中既感受到一丝来自“后台”的支持,也体会到了更沉重的压力。赵立春把“稳住”的责任完全压在了他的肩上。“请立春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稳住汉东的局面,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他顿了顿,试探著问,“只是……古都的局势,对汉东影响巨大。不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確。汉东这盘棋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古都那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