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高育良缓缓將话筒放回座机。雕花红木办公桌上,那盆叶脉清雋的文竹在檯灯下投出幽静的影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片细叶,触感微凉。
李达康那通看似閒扯的“天气预报”,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充满不祥预感的匣子。西北风,沙尘,老房子的缝隙,钻进来的虫子……指向如此明確,又如此凶险。
侯亮平。
他曾经最欣赏的学生之一,聪颖,敏锐,身上带著某种他年轻时所嚮往的理想主义锐气。可如今,这份锐气裹挟著钟家的意志,变成了可能刺向“汉大”阵营、刺向他高育良咽喉的利刃。李达康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这位市委书记的政治嗅觉素来敏锐,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安危时。他特意打来这个电话,意味著侯亮平带来的风险,已被李达康——很可能也被沙瑞金背后的力量——视为足以影响汉东棋局的关键变量。
不能再有任何侥倖,不能再顾念丝毫旧情。这不是师生齟齬,这是你死我活的站位问题。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甫一出手就如此凌厉,侯亮平的到来更是证明了对方筹谋已久、步步紧逼。如果“汉大帮”內部再有人因为旧日情分而对侯亮平鬆懈,甚至被他利用,那无异於自掘坟墓。
高育良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决绝。他再次拿起电话,这一次,手指按下的是那个直接连通省公安厅长祁同伟手机的专属號码。
通往山水庄园的城郊公路上,丰田霸道平稳行驶,车內只有引擎低沉的呜咽。祁同伟握著方向盘,目光看似专注前方,脑海中却仍在反覆咀嚼高育良的警告和在江边感受到的那份寒意。突然,中控台侧边的加密频道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老师”二字。
祁同伟心头一凛,迅速接通车载蓝牙:“老师”
“同伟,”高育良的声音传来,平稳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加冷硬,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急迫,直接在密闭的车厢內迴荡,“李达康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提醒了一些事情。我现在有几条指示,你听清楚,立刻执行,不准有任何折扣,更不准有任何侥倖心理!”
祁同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老师您说,我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