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云罗静静地看著他,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却缓缓摇头。
“博起,我想过。”她的声音很轻,“想了很多很多。”
“汐儿还小。”她望向不远处正被乳母抱著的女儿,眼神柔软,“从中原到西域,这一路风沙艰险,她受不住。”
“更何况……”她转回目光,看进杨博起眼中,“中原的风波,不止於朝堂。你此番回去,要面对的是何等惊涛骇浪,我虽不全然知晓,也能猜到几分。”
“带著我们,是你的软肋,也会让汐儿从小便置身於危险之中。我不愿。”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在此经营『丝路明珠』,歷经艰辛,方有今日根基。这不仅是我安身立命之所,也是你在西域的眼睛耳朵,是你的一个隱藏助力。”
“中原是你的战场,你需全力以赴,不容分心。而西域,”她的语气坚定起来,“可以成为你的后方,你的另一个支点。”
“你我之心,既同。”她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杨博起的肩头,声音有些哽咽,“何必,非得朝朝暮暮”
“待汐儿大些,筋骨强健些,待中原更安稳些。”她抬起头,“我们再聚不迟。那时,或许我能带著更庞大的商队,更畅通的商路,去助你。”
杨博起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即將返回的中原,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带著她们,尤其是年幼的女儿,確实冒险。
而阿史那云罗留在西域,不仅安全,其经营的势力网络,对他未来的布局確实是一大助益,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理性明白,但情感上还是有不舍与愧疚。
他伸手,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苦了你。”他低声道。
“你也一样。”阿史那云罗在他怀中闷声道,“回去…万事小心。”
良久,两人分开。
阿史那云罗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实的羊皮纸,郑重地交到杨博起手中。
“这是我这些年走遍西域,结合商会情报,绘製整理的。上面详细標註了西域各国、各部族的势力范围、王公贵族关係、主要物產、隱秘商路、以及一些关键人物的喜好与弱点。未必全,但应能对你有所助益。”
这份“秘图”,堪称无价之宝,凝聚了她多年心血与智慧。杨博起郑重接过,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又从自己颈间解下一块隨身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雕著简约的云纹,正中一个古篆“起”字。
他走到女儿杨汐面前,蹲下身,將玉佩小心地系在小丫头的衣襟內侧。
小丫头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伸出小手抓了抓玉佩。
“汐儿,好好长大。”杨博起轻抚女儿细软的髮丝,声音柔和,“等爹爹处理好事情,就接你们回家。”
当夜,在那个他们互诉衷肠的静謐庭院中,月光如水,石榴花的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