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鸿从榻上站起来。
她踩著冰凉的玉石地板，一步步走到青鸞面前。
纤细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托起了青鸞的下巴。
她低头看著青鸞，笑容温柔极了。
“青鸞啊，你跟我这么多年，有件事你该明白。”
“在灵宝商行的地盘上，別人爱怎么骂我，我不在乎。”
“骂我黑心认了。”
“骂我贪得无厌那是夸我。”
“骂我蛇蝎心肠当我的面骂，我还请他喝茶。”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
“但是。”
话锋一转。
那双狐狸眼里的笑意像冬日湖面上最薄的冰层，“喀拉”一声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骂我——”
“抠脚大汉。”
几个字从她齿缝里蹦出来时，连密室里的空气都冻了一瞬。
“这个代价，很贵。”
她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
“非常，非常贵。”
青鸞整个人都石化了。
抠……抠脚大汉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万个问號疯狂打转，最后全部撞成一团浆糊。
大小姐因为……被人骂了“抠脚大汉”……就要把彭城分行的物价掀翻天
就为这几个字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胆子大到能骂灵宝商行少东家“抠脚大汉”的人，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可她更想知道的是，大小姐您堂堂天南仙域商界第一人，在乎一个穷光蛋怎么说您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但她不敢问，半个字都不敢。
谢惊鸿鬆开手，转身走回贵妃榻前慵懒地坐下。
“去传令吧。”
“一个字都不许改。”
“如果周福那个胖子敢给我打折扣、搞变通。”
她抬起眼，笑吟吟的。
“就告诉他，他下半辈子，可以去北霜寒洲的万年冰川上替我挖矿了。那里常年零下三万度，挺凉快的，適合他减肥。”
青鸞打了个寒颤，知道这事儿已经钉死了，再劝一个字就是拿自己的命往刀尖上凑。
她失魂落魄地爬起来，弯著腰，一步步退出密室。
背影摇摇晃晃的，像被人抽走了半条魂。
“咔噠。”
密室的门合上了。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谢惊鸿重新拿起那本兽皮日记，翻到写著“抠脚大汉”那几个字的页面，盯了两息。
脸上的冷意，一点点退潮。
先是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弯成一个弧度。
最后，变成了一种猫逮住了老鼠尾巴、却不急著咬下去的戏謔。
“苏晨……”
她用指腹摩挲著日记上的字跡，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笑意。
“咱们，慢慢玩。”
舌尖轻轻扫过唇瓣，那是一种找到了绝佳猎物后，不自觉流露出的兴奋。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比赚遍天南仙域所有修士的仙石，都要好玩一万倍的游戏。
而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逗弄那个叫苏晨的抠脚大汉”。
至於这个游戏的第一回合。
那就是让他打开彭城分行的价目表时，亲眼看看骂她一句“抠脚大汉”，到底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