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教育,最后都是人心的教育。”
写完后,他把笔放下,看著那几个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纸上,把那几个字照得发亮。
一个月后,教育厅召开全省职业教育工作会议。
孟庆山被请上去发言。
他站在台上,还是那件旧夹克,还是那样有点侷促。
台下坐著几百人,各市教育局长、职校校长、企业代表。
他开口把那天对林惟民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讲完,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坐在第一排的教育厅长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林惟民。
林惟民也在鼓掌,嘴角微微扬起。
会后,几个校长围住孟庆山,问这问那。
孟庆山一一回答,说著说著就笑了。
“我真没什么秘密,就是把学生当自己孩子。”
一个年轻校长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问。
“孟校长,把学生当自己孩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您怎么做到二十三年一直这样的”
孟庆山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说。
“我二十三年,看著一批一批孩子走出去。
有的当了技师,有的自己开了厂,有的回来当老师。
每年过年,我的手机就响个不停,都是他们发来的。”
他看著那个年轻校长。
“你说,自己的孩子,能不好好待吗”
这话让那些人脸色都变了变。
就你把他们当孩子,我们都没有是吧
谁跟你玩啊!
再见!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周还下著雨,地里进不去人,麦子熟透了也没法收。
老农们天天抬头看天,盼著云散。
到了这周,太阳一出来就跟火球似的,烤得地皮发烫。
麦子得赶紧收,收完了还得晒,晒乾了才能入库。
京州市郊的田埂上,割下来的麦子铺得到处都是。
有的摊在自家院子里,院子小铺不开,只能堆著。
有的铺在路边,车来车往,灰大,麦粒上落一层土。
有的实在没地方,就堆在地头,等著发霉。
李达康是听信访办说的这事。
那天下午,他刚从开发区调研回来,信访办主任就找上门了。
“李书记,这几天连著收到好几封反映信,都是一个事——晒粮没地方。”
李达康接过那几张纸,一张一张看。
有手写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庄稼人自己写的。
有代笔的,字跡工整,但话还是那些话——麦子收了没地晒,眼瞅著要发霉,求政府给想想办法。
他把信放下,抬头问信访办主任:“这事以前有吗”
信访办主任说:“年年都有。
但今年雨水多,麦子收得晚,晒粮时间紧,反映的比往年多。”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农业农村局。
“你们知不知道晒粮的事”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李书记,这事……”
李达康没等他说完:“不告诉我知不知道投诉信都到我这里来了,你们能不能干点事了
明天一早,跟我下乡看看。”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李达康的车就出了市委大院。
车往城外开,越开越偏,最后拐进一个叫刘家坳的村子。
车停在村口,李达康下了车。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家家门口堆著麦子。
有的用塑料布盖著,有的就那么摊著。
几只鸡在麦堆里刨食,被主人拿著扫帚赶开,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一个老汉正蹲在门口翻麦子,手里拿著木杴,一下一下,把底下的翻上来。
太阳刚出来,照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汗照得发亮。
李达康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哥,这麦子收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