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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喜……”“欢……”(一更6600)

“给你搁桌子上了哈”

话音刚落,陆远已经麻溜地拉开房门闪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屋內,这才小心地將房门带上。

还害羞了哩

陆远走后,那串糖葫芦静静躺在法案上。

而顾清婉的身影,则“咻”的一声,径直没入了那口厚重的大棺材里,再无声息。

陆远將这小插曲拋在脑后,哼著小曲儿直奔斋堂。

今儿个的伙食相当不错,猪肉燉粉条子,油汪汪的喷香。

陆远自个几寻了个角落,风捲残云般炫了两个大馒头,连带著一整盆熬菜下肚。

吃饱喝足,他这才鬆了松裤腰带,摸著溜溜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往偏殿溜达回去。

“大东北是我滴家乡”

“嗩吶吹出了————”

刚一进门,就瞧见老头子正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撰写著符籙。

“你吃了”

陆远隨口问道。

老头子头也不抬,声音从笔尖传来。

“早吃了。”

陆远“哦”了一声,不再多话,径直走向顾清婉那口大棺材。

他的目光落在了法案上。

那两串糖葫芦,依旧静静地摆在那里,似乎动也未动。

陆远又瞅了瞅那口严丝合缝的大棺材。

嗯那顾清婉吃没吃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信步走到糖葫芦前。

他拿起其中一根儿,端详了几秒。

隨后,陆远便將一串糖葫芦放进嘴里。

紧接著便是一声清脆的糖霜碎裂声响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糖霜碎裂声。

紧接著————

“噦!!!”

陆远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扭成一团,他猛地抓起旁边一张空白的黄纸,將嘴里的东西全吐了上去。

一旁专心画符的老头子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满脸错愕地转过头来。

“噫!!!”

老头子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著陆远。

“你小子是真吃没够啊!”

“鬼吃完的东西你还敢往嘴里塞”

“我之前没跟你说过鬼饗过的祭品,味道就全变了!”

陆远也顾不上回话,抓起桌上的茶壶,对著壶嘴就是一通猛灌。

好不容易才將满嘴那股难以言喻的酸苦味冲淡。

他长长地缓了口气,这才开口:“说过啊,但我这不是没试过嘛,纯属好奇,想亲身体验一下。”

这糖葫芦,確实已经被顾清婉“吃”过了。

那味道,早已不是人间酸甜,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酸涩与苦楚。

不过,很好,顾清婉在自己走后把糖葫芦吃了。

还以为她生气没吃呢。

老头子一脸古怪地打量著他,重新拿起符笔。

“好奇”

“以前跟我出去走活计,超度那些邪祟亡灵的时候,摆的祭品那么多,咋没见你好奇去尝尝”

对於这个问题,陆远回答得理直气壮,还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废话!”

“那些玩意儿吃过的东西,我能吃”

“想想都倒胃口,我可下不去那嘴!”

这话把老头子给听乐了,他抬起头,斜了陆远一眼。

“咋”

“她吃的你就不嫌弃了”

陆远摇头晃脑,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能一样吗都是一家人,有啥好嫌弃的。”

老头子闻言,撇了撇嘴,低头继续跟手里的符籙较劲,懒得再搭理这个鬼迷心窍的徒弟。

陆远则將那两串变了味的糖葫芦重新放好,转过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对著老头子道:“清婉身上的事儿,肯定跟那个驭鬼柳家有关係。”

“之前那个邪神身上的铜钉,跟压在她周身大穴上的厌胜钱,手法如出一辙。”

老头子撰写符籙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隨即,笔锋流转如常。

“不重要了。”

“咱们现在能靠信力解开她身上的把式,剩下的,我们自己都能搞定。”

“至於报仇,都过去多少年了,当年给她下这恶毒把式的人,怕是早就化成灰了。”

说到这儿,老头子微微抬头,撇了陆远一眼后便又是道:“至於还有什么別的,比如超度她的事儿————”

“反正我也得找他们,等我找到自然会问个明白。”

听著老头子篤定的语气,陆远不由好奇。

“能找到吗”

老头子低著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能。”

一个字,斩钉截铁。

陆远便不再多问,老头子说能,那就一定能。

想来,那谭吉吉的尸体,肯定被老头子用秘法审了个底朝天,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出来了。

老头子出马,一个顶俩!

陆远不再打扰他,转身又回到了棺材旁。

他伸出手指,在厚重的棺材盖上轻轻敲了敲,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

“吃了我的冰糖葫芦,就不能再生气了嗷”

“给我看看你脑袋上的恶咒恢復得怎么样了。”

说罢,陆远深吸一口气,用肩膀奋力去顶那沉重的棺材盖。

“吱嘎——

—”

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顾清婉的棺材,被陆远硬生生推开了一道缝隙。

陆远嘴角一咧。

就知道没真生气。

还怪好哄的哩

他连忙凑上前,朝著缝隙里瞅了一眼。

只一眼,陆远先是一愣。

紧接著,他猛地转过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扯著嗓子就喊:“老头!老头!!”

“快没了!恶咒快没了!就剩下头髮丝那么一点儿了!!”

这一声大喊,嚇得专心致志的老头子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符笔一歪,一道硃砂印记瞬间毁了整张符。

“知道了!!”

老头子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吹鬍子瞪眼道。

“嚇老子一跳!”

说罢,他气急败坏地將面前这张废符揉成一团,愤愤地另起一张。

陆远却压根没理会老头子的怒火,他转回头,继续扒在棺材缝上。

一遍遍地確认著,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瞅这架势,最多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太好了!只要这恶咒一消失,咱们就能给清婉换身好看的衣裳,就能开始清除她身上那些恶毒的把式了!”

老头子头也不回,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远却越说越兴奋,激动地原地踱步。

“真好!真好啊!”

“正好是辞旧迎新过大年的时候!!”

他猛地一拍手,转头望向老头子,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我必须去赶集嗷!”

“我去山下给清婉挑几件过年的新衣服!”

说到这儿,陆远又指了指自己和老头子。

“咱俩也得换身儿新的!”

“今年琴姨跟巧儿姨捐了那么多香火钱,咱爷俩换身体面点的新道袍,不犯毛病!”

老头子被他吵得脑仁疼,挥了挥手,懒得搭理这个兴奋过头的徒弟。

“隨你!隨你!”

翌日,日上三竿。

陆远在火炕上押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舒服的脆响。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绝对是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上午九点,正是山下棲霞镇大集最热闹的时候。

陆远揣上钱,晃悠悠地下了山。

——

他没穿那身显眼的道袍,而是换了身半新的靛蓝棉布短打。

头上扣了顶毛茸茸的护耳毡帽,脚下踩著厚底棉鞋。

这么一打扮,混进人堆里,就是个精神头十足的乡下俊后生。

山路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脚印踩得结结实实,在冬日暖阳下,像洒了一层碎钻。

路边光禿禿的树权上,不知谁家孩子掛了几条褪了色的红布,在山风里招摇,成了这山上最简单的“年味儿”。

空气里有松枝燃烧的清,混著远处集市飘来的油炸糕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陆远深吸一口,那股暖意顺著鼻腔,一路熨帖到心底。

山脚下的集市早已是人声鼎沸。

这些都是附近的村民,现在可是年三十了,再不买,可就来不及咯。

远远望去,人头攒动,各色货棚的招幌迎风飘扬。

两个穿得像棉球的半大孩子,正踮著脚,给一棵老槐树掛上最后一盏红纸糊的鲤鱼灯。

灯下,贴著一张“年年有余”的斗方。

旁边蹲著个抽旱菸的老汉,眯著眼,嘴角噙著笑。

集市不大,但五臟俱全。

吆喝声,砍价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还有远处“哐、哐”打年糕的闷响,混成一锅热闹的人间烟火。

最经典的,还得是小孩们冷不丁扔出来的小鞭儿,“啪”的一声,总能嚇人一跳。

入眼满是喜庆的红。

红春联,红福字,红灯笼,还有姑娘媳妇们头上的红绒花。

陆远先去把卖糖葫芦的摊子给包圆了,自己叼上一根,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这才开始办正事。

他目標明確,直奔集市东头最大的布匹杂货摊。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爽利大婶,身后木架上,布料琳琅满目。

从厚实的家织粗布,挺括的阴丹士林布,到难得一见的软缎,织锦。

甚至还有一小卷据说是“南边来的”浅紫细棉布。

虽比不上奉天城里的时兴,但也还算不错了。

陆远看得仔细,手指捻过布料的厚度,细看纹理和染色是否均匀。

他先排除了大红大紫,顾清婉性子清冷,不適合。

又觉得粗布太糙,怕磨著她,最后目光落在两匹布上。

一匹是雨过天青色的细棉布,顏色清雅柔和,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一匹是月白色的软缎,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触手冰凉滑腻。

陆远寻思寻思,还是选了月白色的软缎。

“大婶,这匹咋卖”

听完报价,陆远眉头一挑,嘿了一声。

“噫!!”

“大婶,俺是山上真龙观的,给————给师妹扯身过年衣裳,您可別虚价。”

大婶一听是真龙观的小道长,本就热情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敬意。

再瞅瞅陆远这俊朗模样,几句话下来,爽快地给抹了零头。

末了,还送了一小包同色的盘扣和两缕绣线。

给顾清婉挑完,陆远又给自己和老头子隨便扯了块耐脏的黑布。

转身,他又配齐了丝线、盘扣,路过一个卖绒花头绳的老婆婆摊前,脚步顿住了。

他挑了根最素净的玉色髮带,末端只缀著两颗米粒大小的白玉珠子。

“这个好,素净。”

陆远满意地揣进怀里。

布料直接送去了镇上的裁缝店,掌柜的是老熟人,观里的道袍都是他家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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