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是普通的糙纸,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二哥代笔写的,立夏逐字逐句地读著,信里先是说了家里的近况,地里的庄稼长得不错,哥嫂们也都安好,让她不用惦记家里。看到信里写著,因她结了婚,让元母在村里“大杀四方”,把之前那些嚼舌根、说她坏话的人都懟得说不出话来,一解心里积压了一年的鬱气,立夏忍不住笑了出来,仿佛能想像到母亲当时底气十足、泼辣又扬眉吐气的模样。
可笑著笑著,立夏的眼眶就渐渐红了。信里还写著,父母拿著她之前寄回去的钱,打算在老家的院子旁边,再盖两间房子,专门留给她,等她以后回娘家,就有属於自己的地方住了,看到这里,立夏的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酸涩,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当初寄钱票回去,一方面是想让父母帮忙买点粮食寄过来,另一方面,也是尽一份做女儿的孝心,毕竟她远在他乡,不能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尽点心。可她万万没想到,父母竟然打算用这笔钱给她盖房子,她即使在五穀不分也知道买粮食、寄粮的运费加上盖房子一百块钱肯定不够的。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几乎没有父母会特意给女儿盖房子。除非是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打算招上门女婿,才会给女儿盖房子,让她以后能安稳生活。像她家这样有儿子的,还特意给女儿盖房子的,简直是少之又少。她能想像到,父母做这个决定,肯定承受了不少压力,不仅要费心费力地筹备盖房子的事,还要面对村里人的閒言碎语,说他们偏心女儿,不顾儿子;家里的哥嫂们肯定也有意见,尤其是两个嫂子,说不定还会因此闹彆扭。
立夏不知道的是,信里还有很多话,母亲特意叮嘱二哥不要写进去。如李家人上门来说亲的事,怕女婿看到信会不高兴,影响他们小两口的感情;也没说,因为要给她盖房子,两个嫂子心里不满,私下里抱怨了好几次,老四两口子甚至差点闹到离婚的地步。元母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烦心事,怕她担心家里,更怕她因此对哥嫂心生芥蒂,以后回老家,一家人相处起来不和睦;也怕將来老家有难处,哥嫂们求到她头上,她会因为这些事记恨,不肯帮忙。
立夏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糙纸的触感,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她知道,父母的爱如手指般有长短,或许不轰轰烈烈,或许不够细腻, 但也有朴实、真挚,带著属於她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包裹著她,护著她,无论她走多远,都能感受到这份温暖的牵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