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还是凭藉著自身的免疫力从病情中熬了过来。
醒来的那天,他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汤姆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胳膊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试了几次,每一次都像被什么东西压著,喘不上气。他放弃了,躺在那里,盯著房顶,听著窗户外面的风声。
母亲端著一碗热水走了进来。她看见汤姆睁著眼睛,愣住了。
碗差点从手里滑下来。她快步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汤姆的额头。不烫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汤姆……你醒了……”母亲哽咽著,说不出话。
汤姆看著母亲那张瘦削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新长出来的白髮。他想说,妈,別哭。但他说不出来。他只是看著她,用眼睛说,我没事。
母亲擦了擦眼泪,端起碗。“喝点热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扶著汤姆的头,餵他喝水。
汤姆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嗽牵动著全身,疼得他直冒冷汗。
母亲放下碗,帮他拍背。“慢点,慢点。”
比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拖著疲惫的身子走进门,看见汤姆睁著眼睛,愣住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那个旧帆布袋,一动不动。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床边,看著汤姆。他伸出手,摸了摸汤姆的额头,又把手缩回去。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比恩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麵包,掰了一半,递给汤姆。“吃点东西吧。”
汤姆接过麵包,咬了一口。
比恩和母亲站在旁边,也没说话。莉莉拉著汤姆的手,也不说话。四个人,一间屋,一盏灯。灯是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又过了几天,汤姆能坐起来了。也只是能坐起来,靠在床头,喘著气。
他还是站不起来,走不了路。
又过了一段时间,汤姆终於能下床了。只不过要扶著墙,一步一步地挪。
从床边走到门口,要歇好几回。
那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莉莉在说学校的事,说老师又表扬她了,母亲笑著听,比恩也笑著听。汤姆坐在那里,慢慢地喝汤。
可门却被粗暴的敲响了。比恩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装,戴著黑色的帽子。高的那个手里拿著一张纸,矮的那个站在后面,嘴里叼著烟。
“比恩先生”高的那个说。
比恩点点头。“是我。”
高的那个把纸递过来。“认得这个吗”
比恩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认不出几个。但他认得那个手印,那个歪歪扭扭的手印,是他自己的。
“这是……这是神父……”
门外其中一个男人打断他。
“神父神父把债权转让给我们了。现在,你欠我们的钱。”
比恩的声音在发抖。“我借了五十块。我每个月还一块。说好的。”
那个人狞笑著。“说好的谁跟你说好的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借五十块,月息百分之十。一个月还五块。逾期不还,利息翻倍。”
比恩的脸白了。“百分之十五块神父说……神父说每个月还一块……”
“神父说的那你找神父去。我们只认合同。”
“你欠钱也有段时间了。今天我们是来收利息的。”
比恩站在那里,这几天他在码头扛包,也没攒下来钱。
“我……我没那么多钱……”他说。
那个男人看著他。“没钱没钱也行。你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比恩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一张旧沙发,一张餐桌,几把椅子。墙角堆著一些捡来的木柴,窗台上放著几个破花盆。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