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弗里茨推动操纵杆,联合收割机缓缓向前移动。
钢轮碾过麦茬,前面的割台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把金黄的麦穗吞进去,后面的秸秆被打碎,均匀地撒在地上。
弗里茨专注地看著前方,偶尔调整一下操纵杆。
“第一次见”
贝克尔点点头。“只在电影里看过。”
弗里茨笑了。
“我小时候也没见过。我第一次见收割机,是十七岁那年,区里开来一台,全村人都去看。
我趴在田埂上看了整整一天,晚上做梦都是收割机。后来合作社买了这台,我第一个报名学的。”
六点钟,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麦田上。收割机已经跑了十几个来回,穀仓快满了。
一辆卡车开过来,停在田头,收割机把穀仓里的麦粒卸到卡车上。
金黄的麦粒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赫尔曼走过来,抓起一把麦粒,放在手心搓了搓。
“好麦子。今年又是丰收年。”
旁边一个老农民蹲在地上,捡起几粒麦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比去年还饱满。发下来的品种一年比一年好了,抗倒伏,穗还大。”
赫尔曼说:“种子是农科站新培育的。產量比老品种高三成。”
老农民点点头。“科技这东西,不服不行。”
八点钟,第一轮收割结束。
收割机停在田头检修,人们聚到田边的树荫下吃早饭。
食堂送来了麵包、奶酪、酸黄瓜和一大桶咖啡。有人从家里带了醃肉,有人带了新鲜番茄,大家凑在一起,像野餐一样。
贝克尔坐在田埂上,啃著麵包,看著那片已经收割了一半的麦田。金黄的麦茬整齐地排列著,像刚剃过的头髮。几只鸟落下来,在麦茬间啄食掉落的麦粒。
弗里茨端著咖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累不累”
贝克尔摇摇头。“累什么呢我今天一点没干活。”
弗里茨笑了。“看著也累。我第一次跟车,坐了一天,脖子硬了三天。”
赫尔曼也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麵包。
“贝克尔同志,感觉怎么样”
贝克尔想了想。“比书上写的震撼。”
赫尔曼问:“书上怎么写的”
贝克尔说:
“书上写,社会主义机械化农业,解放了生產力,提高了劳动效率。
但坐在这里,看著麦子流进穀仓,闻著麦秆的香味,听著机器的轰鸣声才真正见识到了书里不一样的风景。”
旁边一个老农民插嘴说:
“我小时候,哪敢想这些。那时候种地,靠天吃饭。风调雨顺,能吃饱。
闹个灾,就得出去要饭。现在,机器种,机器收,旱了有井,涝了有渠。天老爷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人。”
他指了指远处那排杨树。
“那边原来是个大水坑,年年淹地。后来公社组织大家挖渠排水,把水引到河里。填了坑,种上树。那块地,现在亩產八百斤。”
贝克尔问:“您在这村种了多少年地”
老农民伸出四根手指。“四十年。”
九点钟,第二轮收割开始。太阳升高了,热浪从地面升起来。弗里茨脱下外套,只穿一件背心。驾驶舱里热得像蒸笼,风扇呼呼地吹,但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贝克尔问:“你不热吗”
弗里茨擦了一把汗。
“热。但习惯了。比这更热的天也干过。有一年夏天,四十度,地都晒裂了。
机器不敢停,从早干到晚,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晚上脱下来,能立在地上。”
下午一点,第二轮收割结束。穀仓又满了,卡车开过来卸粮。
这次来的不是空车,而是满载化肥的卡车。收割完的地要马上施肥,准备种下一茬。
赫尔曼站在田头指挥。“先卸化肥,再装粮食。別耽误时间。”
工人们从卡车上卸下一袋袋化肥,堆在田边。
几个年轻人推著手推车,把化肥撒到刚收割完的地里。一个老师傅跟在后面,检查撒得均匀不均匀。
贝克尔问赫尔曼:“下一茬种什么”
赫尔曼说:“土豆。麦子收了种土豆,土豆收了种麦子。轮作耕地发挥土地的最大化优势。”
贝克尔点点头。这就是课本上写的“科学种田”。
下午三点,太阳开始偏西。第三轮收割开始。这一次,弗里茨让贝克尔试著操纵收割机。“你坐过来,我教你。”
贝克尔紧张地坐到驾驶座上。弗里茨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
“这是方向盘,这是割台升降杆,这是卸粮按钮。你只管往前开,割台会自动调节高度。”
贝克尔握住方向盘,手心全是汗。收割机缓缓向前移动,割台吞下一排麦子,仪錶盘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他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弗里茨拍拍他的肩膀。
“放鬆。它比你听话。”
开了几百米,贝克尔渐渐找到感觉。收割机很稳,方向盘很轻,割台自动调节,几乎不用操心。他只需要看著前方,偶尔微调方向。
傍晚六点,最后一块麦田收割完毕。联合收割机停在田头,弗里茨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贝克尔也跳下来,腿有些发软,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感。
赫尔曼站在田中央,望著那片刚刚收割完的土地。夕阳把他镀成金红色,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过身,对所有人说:“同志们,收工!今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