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那巍峨的轮廓,在官道的尽头渐渐清晰。
大军还未至城门,鼎沸的人声便已冲天而起。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此起彼伏。
他们不知道鹰嘴崖的凶险,也不懂阵前谋划的艰难。
他们只知道,是这些人将敌国,挡在了国门之外。
姜冰凝因为身体的原因坐在马车里。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竟有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马车缓缓停下。
城门大开。
最前方,明黄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纪云瀚身着一身龙袍,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纪凌翻身下马,率领三军将士单膝跪地。
“众将士平身!”
纪云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快步上前,亲自扶起纪凌。
“北境大捷,你当记首功!”
纪凌却摇了摇头。
“臣,不敢居功。”
他的目光望向了那辆朴素的马车。
纪云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明白了。
“传旨!”
纪云瀚的声音,传遍全场。
“犒赏三军!今夜,全城同庆!”
“谢陛下!”
震天的谢恩声中,姜冰凝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依旧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了那高高的城楼。
那里,有一道身影已经等了很久。
城楼上风很大,吹得柳静宜的裙摆,簌簌作响。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这世间的风雨。
当那抹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时。
柳静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潸然而下。
姜冰凝一步一步,走上城楼。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日夜期盼的身影。
“娘。”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柳静宜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热的泪,打湿了姜冰凝的肩甲。
姜冰凝回抱着母亲,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两世为人,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温暖。
“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
怀里的婴儿,似乎被惊醒了。
他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姜冰凝的一缕发丝。
“呀……”
姜冰凝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生命。
她的心猛地一软。
纪云瀚也走上了城楼。
他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看着那个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婴儿。
心中的万千感慨,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他轻轻地拍了拍姜冰凝的肩膀。
“辛苦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封赏,都更让姜冰凝动容。
“陛下。”
她微微颔首。
一道更为雍容的身影,在宫人的搀扶下,也缓缓走了上来。
是太后。
她的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的疲惫,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好孩子,回来就好。”
姜冰凝看着她。
她想起了荣嬷嬷,想起了十六年前的旧案,想起了那些深埋在宫闱之下的阴谋。
可她也想起了,在纪云瀚撕毁国书,决意北征时,太后的那句“哀家支持你”。
是是非非,或许本就难以算清。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他们是站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