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如同精准的傀儡,用血肉和钢铁,消磨着城墙和守军的意志。
攻城,守城。
鲜血,死亡。
成了镇北关唯一的主题。
姜冰凝没有时间去深思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她所有的心神,都被牢牢地钉死在了这座血肉磨坊之上。
她几乎不眠不休。
白日,她在城墙上指挥调度,哪里出现险情,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夜晚,她在帅帐中,与纪凌、赵德忠等人,复盘战局,商议明日的对策。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下去。
原本就清减的脸颊,此刻更是只剩下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
第七日,深夜,帅帐内。
姜冰凝正对着舆图,用朱笔标注着最新的防务漏洞,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去休息。”
纪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姜冰凝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我没事。”
“你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
纪凌盯着她,“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姜冰凝还想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吴清晏快步走了进来。
“姑娘!王爷!狼卫密报!”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一名身披伪装的狼卫,被带了进来。
他浑身尘土,脸上画着油彩,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禀殿下!”
“大周军中分出一支万人奇兵,正绕道意图从西侧的鹰嘴崖,偷袭关后!”
舆图上,纪凌的手指立刻落在了“鹰嘴崖”三个字上。
那里,是镇北关侧翼最险峻,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一旦被突破……
“好大的手笔。”
姜冰凝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锐利。
“他们不只是想偷袭。”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鹰嘴崖,向南划出一条线,最终,在了镇北关唯一的补给通道上。
“他们是想,斩断我们的退路,掐断我们的粮道。”
她的话让帐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赵德忠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策!”
纪凌的眼中,同样寒芒闪烁。
“不能让他们得逞,传令下去。”
“今夜,全军饱餐。明日,佯装不支,收缩西侧防线,示敌以弱。”
“赵将军,”他看向赵德忠,“你负责正面城防,务必演得像一些。”
“末将明白!”
纪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片名为鹰愁涧的区域。
“他们想给我们设一个陷阱。”
“那我们,就在他们的陷阱里,再挖一个坑。”
他看向姜冰凝。
“我要亲率三千铁骑,连夜出关,在鹰愁涧设伏,等他们自投罗网。”
“不。”
姜冰凝打断了他。
“我去。”
纪凌眉头一蹙,“胡闹。”
“我不是胡闹。”
姜冰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你是主帅,镇北关离不开你。正面城防若是没有你坐镇,军心必乱。”
“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支奇兵的指挥官,我很想见一见。”
“我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