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晓晓的房间亮著灯。
他走上去。
推开房门。
晓晓睡得很沉。
她蜷缩在床上,抱著那个毛绒玩具,呼吸均匀。
苏澈走过去,坐在床边。
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轻轻关上门。
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脱下防弹衣。
防弹衣上,有几个弹孔。
那是被子弹击中的痕跡。
但子弹没有穿透。
他摸了摸那些弹孔。
然后他坐在窗边。
等著天亮。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那些跑了的人,还会再来。
他等著。
新界,围村。
那栋偏僻的老宅。
凌晨四点。
天边还没有任何亮起来的跡象,整座村子沉在最深最暗的夜色里。
老宅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光晕在夜雾中晕开,像一团模糊的鬼火。
屋里,烟雾繚绕。
十几个人散坐著,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趴在桌上。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伤。
有的缠著绷带,有的捂著伤口,有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硝烟的焦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
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到血从伤口滴落的声音。
赛阎罗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铁青。
他的头髮散乱,身上的长衫沾满了泥土和血跡——不是他的血,是那些死人溅到他身上的。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强忍著,没有让人看出来。
孙默庵坐在他对面,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比赛阎罗还难看。
七十个人。
七十个从台岛找来的亡命徒。
一晚上,死了五十多个。
剩下的十几个,人人带伤,魂都嚇飞了。
他孙默庵在军统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狠人没杀过
但今晚这种场面,他没见过。
那个人,不是人。
是鬼。
蜂里蜜站在窗前,背对著所有人。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但那只攥著摺扇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发抖。
但他没有让人看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坐地龙。
他靠在墙角,浑身是血,肩膀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著:
“他不是人……是鬼……是鬼……”
旁边一个受伤的人,也跟著喃喃起来:
“机枪……诡雷……一个人……我们连他影子都没看到……兄弟们就全死了……”
“別说了!”
赛阎罗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在屋里迴荡。
那两个受伤的人闭上嘴,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赛阎罗站起来,扫视著这些人。
“都给我听著。”
他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镇定。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谁也不许提。”
他顿了顿。
“受伤的,好好养伤。没受伤的,轮流守夜。那个苏澈,不会追到这里。但咱们得小心。”
没有人说话。
赛阎罗走到坐地龙面前,低头看著他。
“坐地龙,你还能动吗”
坐地龙点点头。
“能……能。”
赛阎罗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金,塞进他手里。
“拿著。这是抚恤金。死了的兄弟,我会送到他们家里。活著的,每个人再加两千。”
坐地龙低头看著那叠钱。
厚厚的一叠。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钱再多,有什么用
命都没了。
“大家先休息。”
赛阎罗说。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