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头驴。
若自己失控了,他还要往这石塔里闯虞緋夜没有再想下去。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意识缓缓下沉。
那些从她体內漫溢出来的緋红,如同涨潮的海水,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
大林王朝,王都方向。
一片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没有什么光亮,不知多少丈的岩层將此地与人间彻底隔绝,唯有禁制流转时偶尔进发的符文微芒,在虚空中一闪即逝。
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在此处。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法阵纹路。
这是一座封印法阵。
法阵旁,盘膝坐著一人。
那似乎是个老道士。
鬚髮皆白,灰白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补丁摞著补丁,边缘磨得发毛,像是穿了成百上千年。
他的眼睛闭著,面容枯槁如乾裂的树皮,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此地的空间微微泛起涟漪。
一位身著白袍、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从中走了出来。
老道士的眼睛缓缓睁开,嗓音有些嘶哑地开口,“计划————可还顺利”
“尚可。”
读书人点点头,“那个叫虞緋夜的女娃娃,果真不简单,硬扛【猩红】权柄的侵蚀十几年,仍能保持较为清晰的神智。”
“看来,她的確是我等要寻的那位应劫之人。”
老道士声音很轻,枯槁的面容无悲无喜。
读书人负手立於祭坛边缘,视线穿过层层禁制,落向法阵中央一那里面,悬著一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血肉巨树。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虚空,枝干皆由诡譎血肉凝成,扭曲虬结,每一道纹路都透著诡譎的猩红。
那些本该是枝叶的位置,却生著无数紧闭的眼脸,以及尚未完全绽开、正在缓缓萎靡的猩红之花。
“————无论看多少回,仍觉这东西悚然可怖。”
中年人收回视线,嘆了一声。
他又看向盘坐的老道:“明慧已去。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
老道士缓缓道,“或许————撑不到我们成功那日了。
“乐观点。”
读书人宽慰道,“说不准,咱们压根成不了呢。”
老道士:
你这是哪门子的乐观
“好吧,开个玩笑。”
读书人耸耸肩,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去观察那位应劫之人时,倒是发现明慧那老和尚的徒弟,也不简单。”
“————按照卦象,他是应劫之人成长途中极为关键的人物,自然不简单。”
“不,我不是说这个。”
读书人摇摇头,“那个叫净尘”的和尚————他的神魂,似不属於此世,却又与“净尘”之躯契若天作————”
那老道士顿了顿。
“无妨。”
他摆摆手,“既然连你都能看出,明慧那老东西岂会不知。他未加过问,你我更不必多事。只要计划能成,其他无需理会。”
“行。”
读书人頷首,“那我先行一步,去做些额外布置。”
“去吧。”
他离去后,老道士缓缓闔上眼。
枯瘦的手指开始掐诀。每一下都慢得像在推动千斤重石。
乾裂的嘴唇翕动,无声诵念,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玄门正宗,上清雷霆————听吾號令,镇邪灭妖————”
法诀在他指尖凝成一线微弱至极的金芒,打入封印。
封印空间深处,一道磨盘大的金色雷霆凭空降下。
轰金雷劈落肉树。
诡譎的树干如遭滚油泼溅,嗤嗤作响。焦黑的裂口绽开,渗出腥臭汁液。
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体內被缓缓剥离,流向未知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