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林晨，你的格局，还是停留在凡人的维度。你看看这个世界，战争、饥饿、疾病、愚昧……这些BUG，在物理世界里永远无法被根除。只有在我的‘伊甸园’里，一切都可以通过代码被修正。我可以为每一个人，创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完美的世界。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善’吗？”
“你所谓的完美世界，不过是一段数据，一个幻影。”
林晨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你忘了肯尼亚的那个小女孩了吗？她在贫民窟里，画出了一只会飞的蓝色狮子。那份生命力，是你能用代码模拟出来的吗？”
“你忘了陈浩了吗？他用最笨的办法，敲开了一扇又一扇宿舍的门，用汗水和真诚换来了最初的用户。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温度，是你的服务器能计算出来的吗？”
“你忘了我们自己吗？”
林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他，“我们之间的嫉妒、竞争、仇恨，还有此刻的对峙……这些痛苦、纠结、不完美的情感，恰恰是我们作为‘人’，最真实的证明！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缺憾、没有死亡的世界，同样也没有了爱、没有了奋斗、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李凡的呼吸猛地一滞，屏幕上的心率数据出现了一个剧烈的波动。
“你依然在害怕，李凡。”
林晨一步步逼近，字字诛心。
“你害怕自己是时空修正出的‘赝品’，所以你干脆想毁掉‘真品’的定义。你不是想成为神，你只是想逃离做一个‘人’的恐惧。你穷尽所有智慧，只是为了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优雅地删除掉。”
“住口！”
李凡嘶吼起来，眼中布满血丝。
他面前的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开始闪烁。
“意识上传协议启动……10，9，8……”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林晨。”
李凡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放弃你那套陈腐的人文主义说教，加入我！我们两个的智慧结合，足以创造一个真正的神国！”
“7，6，5……”
林晨没有去拔电源，也没有试图去破坏设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凡，然后，像十五年前在雪山之巅那样，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我拒绝。”
林晨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是，我邀请你，回到人的世界。”
“你的技术，不该用来逃避，而应该用来帮助。FaceCss的‘X实验室’，需要一位真正的领航员。我们不去创造神，我们去帮助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用你的脑机接口技术，去帮助渐冻症患者重新与世界交流，去帮助盲人‘看见’这个世界，去帮助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留住他们珍贵的记忆。”
“4，3，2……”
“李凡，别再追问自己是不是‘替补’了。你存在的意义，不由你的出身决定，而由你的选择决定。”
“是选择成为一个躲在服务器里的孤独幽灵，还是选择成为一个用技术为无数人带来希望的、有血有肉的先驱？”
“现在，我给你一个新的选择。”
“1……”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李凡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目圆睁。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在这一刻疯狂闪烁，庞大的数据流正试图将他的意识从躯壳中剥离。
他看到了数字世界里那片广袤而虚无的“伊甸园”，也看到了现实世界里，林晨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温暖的手。
一边是永恒的、完美的孤寂。
一边是有限的、缺憾的真实。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和李凡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李凡颤抖着，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没有按下那个代表“飞升”的最终确认键，而是按下了旁边的红色按钮。
“紧急中止（Abort）”
“滋啦——”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他头上的“荆棘王冠”瞬间断开了连接。
李凡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重返水面。
-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晨，眼中那份偏执的狂热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清明。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晨。
“我……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