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单膝跪地,头颅深埋,魁梧的身躯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辩解,也不敢抬头看曹操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帐内,夏侯惇、曹仁、李典、乐进等一众心腹将领,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曹操如此失态。
曹操胸膛剧烈起伏,他在帐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良久,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夏侯渊,滔天的怒火渐渐化为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死寂。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起来吧……此事不全怪你,是我……是我错信了袁本初。”
这句话,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夏侯渊感到心惊。
他抬起头,看到的只是曹操萧索的背影。
那背影,仿佛在瞬间被压弯了,透着一股大厦将倾的绝望。
帐内的众将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连曹操都开始说这种话了,难道他们真的……要败亡于此了吗?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整个大帐,直到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主公,为今之计,怒斥与自责都已无用。”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鲁肃。
他神色平静,仿佛帐内这末日般的气氛与他无关。
他向前一步,对着曹操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道:“袁绍刚愎自用,联军已是貌合神离,败亡只在旦夕之间。虎牢关一失,董卓兵锋将直指中原。我等若继续追随袁绍,无异于抱薪救火,自取灭亡。”
这番话虽然刺耳,却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曹操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子敬,莫非你有回天之术?”
鲁肃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震惊的脸庞,最后定格在曹操的背影上,他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颗足以颠覆整个天下格局的惊雷。
“回天无术,但求生有路。”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在寂静的帐内回荡,“为今之计,唯有……舍袁绍,联董卓!”
“什么?!”一瞬间,帐内炸开了锅。
夏侯惇猛地站起,怒目而视:“子敬,你疯了!我等起兵,为的就是讨伐国贼董卓,如今怎能与他为伍!”
“没错!与国贼结盟,与禽兽何异!”
“此乃乱言,当斩!”
质疑和怒骂声此起彼伏,但鲁肃却恍若未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操。
喧嚣声中,曹操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里,滔天的怒火和绝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他没有看那些激愤的将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鲁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帐内的喧哗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曹操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在那闪烁不定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一片无人能看懂的暗流,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