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董卓身后的城墙处传来!
在数万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靠近城门的一段城墙毫无征兆地向内崩塌了下去!
烟尘与雪沫冲天而起,而在那崩塌的缺口之后,火光映照之下,骤然闪现出成千上万点密密麻麻的寒光!
那是无数刀枪剑戟反射出的死亡光芒!
伏兵!
真的是伏兵!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刘备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猜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的现实。
那崩塌的城墙,分明是伏兵发动的信号!
墙后的寒光,是他三万大军的催命符!
“中计了!快撤!全军撤退!快!”
刘备的嗓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他猛地一拉缰绳,的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奔去。
主帅的崩溃,就是全军崩溃的开始。
“撤退——”
“有埋伏——”
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瞬间淹没了一切。
前一刻还军容严整的汉军阵列,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士卒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原本的钢铁洪流,此刻变成了一股被恐惧驱赶的狼狈浊流,向着来路疯狂退去。
吊桥之上,董卓依旧保持着横刀前指的姿势,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混乱的景象。
直到最后一个士卒的身影也消失在风雪的尽头,他那紧绷如铁铸的身躯才猛地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用刀拄着桥面,这才稳住身形,随即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
额头上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兜鍪的内衬,顺着脸颊滑落,与雪沫混在一起,冰冷刺骨。
他缓缓放下刀,那只刚才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缓缓回头,望向那片崩塌的城墙。
烟尘散去,所谓的伏兵,不过是无数废弃的兵刃和农具,被事先堆积在一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后,由藏在暗处的心腹用一根绳索拉倒。
整个偃师城,除了他和几个亲卫,再无一兵一卒。
一场豪赌。
用他一生的凶名,用一座空城,赌刘备的谨慎与恐惧。
他赌赢了。
望着远方仓皇逃窜的敌军,董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
然而,这苦笑尚未完全展开,便凝固在了嘴角。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望向刘备消失的方向。
不对劲。
刘备虽然惊慌,但他撤退的方向……太果断了。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溃败后的唯一生路。
那不像是单纯的溃逃,更像是一种……舍弃。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蹿入董卓的心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