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淮:“知道,陈柏溪去见她了。”
金鑫:“我下个月十號办酒,我们约定做对方的伴娘,我等著她。告辞,郑处。”
金鑫走出国安大楼,太阳还是很大。
金鑫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景又往后退了,树、房子、行人,都往后退。
金鑫走进家门的时候,脚步很轻。贺砚庭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把门带上,把外面的阳光和喧闹都关在了外面。
金鑫没去客厅,也没去书房。她径直走向臥室最里面的那个柜子,那是她专门留的,从来不装衣服,不装被子,只装一个人的东西。
她蹲下来,打开柜门。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她都记得。
最上面是一串贝壳风铃,海边捡的那种,白的不白,黄的不黄,穿线的绳子都毛了。
刘佳瑶十岁那年送的,说是在海南旅游时捡的,让她掛在窗边,说有风的时候会响。
金鑫从来没掛过,怕风吹坏了,也怕响起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她把风铃轻轻放在地上,拿起
一个手工缝的香包,针脚歪歪扭扭,里面塞的棉花都硬了。
刘佳瑶说里面放的是安神的草药,让她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
金鑫放了一晚,怕压坏了,又收起来。
一个笔记本,封面是小女孩牵手的那种,里面只写了几页,字歪歪扭扭的。
金鑫翻开来,第一页写著:“鑫鑫,今天你请我吃糖,很甜。明天我请你。”
第二页:“鑫鑫,今天你摔了一跤,哭了。我帮你吹吹,你不哭了。”
第三页:“鑫鑫,今天你爸爸来接你,你走了。我一个人回家,有点想你。”
金鑫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鑫鑫,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没再往下翻,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箱子里还有几张照片,边角都卷了,顏色也淡了。她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她们蹲在祠堂门口,手里拿著冰棍,嘴角都是巧克力,
金鑫把照片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了一会儿。
贺砚庭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又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轻声说:“你的好友,好像很喜欢吃鸡。”
金鑫转头看著他。
贺砚庭指著照片里刘佳瑶手里的鸡腿:“这张照片,她在吃鸡腿。那张,她在啃鸡翅膀。这张,她面前摆著一盘鸡,眼睛都亮了。”
金鑫看著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她只记得刘佳瑶笑的样子,闹的样子,偷偷给她带糖的样子,被罚站还衝她做鬼脸的样子。
她从来没注意过,她手里拿著什么,嘴里吃著什么。
但现在她看见了。每张照片里都有鸡,鸡腿、鸡翅、鸡爪、整只鸡。她好像永远在吃鸡,永远吃不腻。
金鑫忽然想起什么,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小时候,刘佳瑶问她:“鑫鑫,你长大想干什么”
她说:“我想捡漏,捡一个大漏,卖好多好多钱,给我爸买好吃的,给我大哥二哥买车。”
刘佳瑶说:“那我呢”
金鑫想了想,说:“也给你买。买好多好多鸡,你最喜欢吃鸡了。”
刘佳瑶凑近她,小声说:“我最喜欢吃文昌鸡,你找不到我,去那里一定找得到我。”
金鑫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她会找不到她。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一起嫁人,一起变老。
她以为所有的“以后”,都是“我们一起”。
当初佳瑶假死,她很久一段时间不再吃鸡……
佳瑶早就告诉她了。她在那里,在海南,在文昌市。
那个產文昌鸡的地方,那个她最喜欢吃鸡的地方,那个她说“去那里一定找得到我”的地方。
金鑫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那些旧照片上,砸在刘佳瑶笑眯眯的脸上。
“我忘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告诉过我的,我忘了。”
贺砚庭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金鑫低著头,看著手里那张照片。刘佳瑶穿著花棉袄,站在灯笼
她想起郑淮说的话:“她在那里等著你。”
她早就告诉了她,在那里等她。
是她自己忘了,忘了她说过的话,忘了那个地方,忘了那些鸡。
她什么都记得,却忘了最重要的。
金鑫把照片一张一张放回箱子里,贝壳风铃放回去,香包放回去,笔记本放回去。
她把箱子盖好,推回柜子最里面,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
她站了很久,贺贺砚庭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金鑫开口:“我要去海南。下个月十號办酒。我要在办酒之前,找到她。”
贺砚庭点点头:“我陪你去。”
她在住院的时候,刘佳瑶趴在床边,小声说:“鑫鑫,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海。那里的鸡可好吃了。”
金鑫那时候以为她在说胡话,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胡话,是约定,她忘了的约定。
金鑫转过身,看著贺飞:“你去申请航道马上去海南。”
贺贺砚庭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给助理,申请航道。
金鑫走到柜子前,又蹲下来,把箱子打开,把那串贝壳风铃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给金琛发了条消息:“大哥,下个月十號办酒。我要带一个人回来。”
金琛秒回:“刘佳瑶”
金鑫回:“嗯”
金琛:“族里给了她一套房,这里也是她家”他们和陈柏溪约好的。
“嗯”
她伸手碰了一下,风铃没响,但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叮叮噹噹的,像小时候,刘佳瑶笑的声音。
贺砚庭订好机票,走过来:“收拾行李,下午三点起飞。”
“她一定在等我。”她轻声说。
“她肯定在等我。她说过,去那里一定找得到她。”
贺砚庭看著她,她笑著,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